大婶挎了竹篾编的菜篮子,见有人问,就将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好同鹤雪八卦。
“那骑着马的,就那个,穿红的公子哥儿,那是咱们太守府的大公子,那后头那几个,都是跟着他混的小子。”大婶指给他们瞧。
“那马车上坐着的,却是万花楼最有名的娇娇姑娘。”
“万花楼是哪裏啊?”鹤雪又问。
大婶瞧了鹤雪一眼:“也难怪,你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哪晓得万花楼是个什么地方。我告诉你呀,那是这云州城裏头最大的青楼,那娇娇姑娘,就是万花楼的头牌了。”
“噢——”鹤雪这下便懂了,原来是个妓馆。
“既是头牌,那那位娇娇姑娘,一定是个绝世大美人咯。”她又说道。
大婶嗐了一声:“绝世不绝世的,咱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万花楼是个销金窟,多少银钱都能搭进去。”
赵思柔一听也就猜着个七八分了,这不就是话本子上常有的,恶少当街强抢民女吗?只不过这回恶少抢的不是一般的民女罢了,而是个花魁。
那太守公子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他趴在马上,冲马车裏的人说道:“我说娇娇姑娘,本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给我个面子吗?”
马车裏传出清脆的声音:“对不住许公子,实在是今日不得闲,我们姑娘已经接了定王府的帖子了,今夜要去定王府上献曲,公子改日再来吧。”
那位太守公子显然不买账:“你少拿定王来压我,你实话实说吧,要多少银钱,你才肯跟我哥儿几个出去乐一下?”
这太守公子说话着实难听,赵思柔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那云州太守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个儿子都教不好。
那边那娇娇姑娘依旧推辞。太守公子恼羞成怒,竟招呼了手下,要去给那娇娇姑娘拉下马车来。两边一时剑拔弩张,有要打起来的意思了。
“小姐?”鹤雪捏了捏手指关节,很是跃跃欲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她只在话本子裏看到过的情节,如今就在她眼前上演了,叫她如何不激动,恨不能立马就上去巾帼救美。
赵思柔瞥了她一眼:“你瞎起什么哄?给我老实呆着,少惹事!”
鹤雪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就蔫儿了。
那边气势依旧紧张,最终还是车内传出一声:“素素,打起帘子。”
那马车帘子就被人从裏面卷了起来,赵思柔和旁人一样,也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一看不要紧,那车裏坐着的,倒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鹅蛋脸,柳叶眉,美目含情,樱桃小口轻启:“许公子,奴今日实在是不得空。公子既是喜欢奴的小曲,就请公子明日往万花楼去,奴备薄酒以待。”
就连这一把甜甜的嗓子,都如同旱日甘霖,叫人听了浑身舒爽。
话说人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若是还不答应,那就真是不给面子了。
可那太守公子大概就不知道这“面子”二字要如何写,他见娇娇姑娘终于肯露面了,更是得意,当场就指使了手下,要来给她拉下马车来。
“住手!”一个孔武有力的声音,自人群后响了起来。
众人都扭头看了过去,就见又有两人策马过来了。其中一个赵思柔也认得,可不就是她那个十六皇叔?看方向,怕不是才从重华寺那边回来。
“祁王殿下。”众人纷纷拜倒。
赵思柔虽贵为皇后,但此时此刻,她也就是个小平民百姓,只能随众跪下。
陈萚命众人起身。
赵思柔又跟着众人站了起来。她抬眼望去,跟在那位十六皇叔身边的那个年轻儿郎,约莫是他的贴身侍卫吧,此刻他们已走近马车,那贴身侍卫又道:“何故在此喧哗?扰乱市集?”
先前还趾高气昂的太守公子,如今见了祁王,还是怕了,他立在陈萚马前,赔笑说道:“殿下莫要见怪,是小人在此处碰见了娇娇姑娘的马车,便停下说了会话,并非生事。”
陈萚并不看他,只转头看了那位娇娇姑娘,未出声,只眼神示意。
娇娇姑娘扶着个小丫头的手,屈膝答道:“许公子说的不假,的确如此。”
既然他二人都不愿意就此生事,陈萚也就罢了,点点头,双腿一夹马肚,就要走。
那贴身侍卫便向娇娇姑娘说道:“既碰上了,姑娘便同我们一道过去定王府吧。”
娇娇姑娘自然无异议。
当了祁王的面,那太守公子也就不敢再放肆了,只站立一侧,拱手送他们走。
见没热闹看了,人群也就算了。赵思柔撇撇嘴,跟鹤雪嘀咕着:“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语毕,她就见那骑马走过的十六皇叔,眼神瞥向了她们。
难不成给他听见了?赵思柔思忖着,她明明就说得很小声啊。可能只是碰巧吧。她自我安慰着,抬头见他还盯了自己看,她不禁回以白眼,转身就走。
她还记着那颗苹果的仇呢。
青峰赶了上来,见他家主子竟然在微笑,不禁意外,遂问道:“殿下笑什么呢?”
陈萚一楞,反问道:“我有在笑吗?”
青峰很肯定地点了头:“殿下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了吗?”他又问。
有趣的啊……陈萚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娇俏的脸来,他点头:“嗯,应该会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