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飘在林逸身后，保持着约两米的距离。
破烂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发梢处有细碎的冰晶在凝结又消散。
“医师。”
林逸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叫医师？是因为你会治病吗？你治过多少人？他们得的都是什么病？你有没有治不好的病人？治不好的时候你会不会难过？”
林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雪一眼。
雪正歪着头看着他，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满是好奇，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一个。”
雪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片刻。
“第一个。你为什么叫医师？”
“因为我是医师。”
“哦。”雪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但不到两秒，她又开口了。
“那你治过多少人？你治过冰精灵吗？冰精灵生病了该怎么治？我们的身体是能量构成的，跟你们人类不一样，你们的药对我们有用吗？”
林逸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雪飘得更快了，破烂的裙摆在风中飘得更高，几乎要翻到腰际。
她飘到林逸身侧，与他并排前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的侧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的问题太多了？可是我真的很好奇。我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的身上有那么多不一样的力量，不像他们只有一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你能不能教教我？”
林逸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冰精灵的嘴巴，可能是他在这片极寒之地遇到的最难对付的东西。
“雪。”
“嗯？”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雪歪着头看着林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安静？为什么要安静？说话不是很好吗？我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跟我说话了。以前还有同伴可以聊天，后来它们都消散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你知道一个人待着是什么感觉吗？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有时候我实在无聊了，就跟自己说话，假装还有别人在听。可是自己跟自己说话好无聊，因为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需要说出来就知道了。”
林逸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那些同伴，是因为你话太多才不跟你说话的吗？”
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
林逸看着她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的委屈表情，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的同伴不跟你说话，不是因为你话多。”
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太吵了。”
雪的表情僵住了。
林逸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这家伙确实让人头疼。
“走吧。”
雪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的光芒又亮了起来。
她加快速度飘到林逸身边，与他并排前行。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但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明显憋得很辛苦，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林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在干什么？”
雪抬起头，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在练习不说话。你看，我的嘴巴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这样应该不算说话吧？”
林逸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冰精灵可能不是话多，而是她的嘴巴有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的路程，雪果然没有再发出声音。
但她的嘴巴一直在动，那张半透明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合一开，速度快得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
她的表情也很丰富，整个人看起来像在演一出无声的哑剧。
林逸看了她几眼，收回目光。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雪终于忍不住了。
“医师。”
“你不是在练习不说话吗？”
“我练完了。”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已经学会怎么控制嘴巴了。你看，我现在说话的时候是有意识地说的，不是嘴巴自己动的。”
林逸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
“你刚才想说什么？”
雪飘到他身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医师，你是从哪里来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跟这里不一样？那里有花吗？有草吗？有河流吗？有阳光吗？我好久好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以前还能飞到云层上面去看，后来通道打开之后，天空就变成了这样，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外面的世界很大。”
雪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逸没有继续说。
雪等了片刻，忍不住开口。
“然后呢？”
“没有然后。”
雪的表情垮了下来。
“你说话怎么只说一半。外面世界很大，然后呢？大到什么程度？比这里大吗？那里有没有冰精灵？有没有跟我们一样的能量生灵？你们人类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也跟这里一样冷？”
林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雪。
雪低下头，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你继续说，我不问了。”
林逸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外面的世界不冷。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春天花开，夏天炎热，秋天叶落，冬天雪降。”
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雪降？是不是像我这样的雪？”
“是。”
雪笑了起来，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的笑容很纯粹，像一个孩子听到自己名字被写在诗里时的那种纯粹的喜悦。
“那外面的雪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跟这里一样白？会不会落在人的身上然后融化？融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从来没有融化过，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医师。”
“嗯。”
“你是个好人。”
林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雪。
雪正飘在他身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的侧脸，瞳孔里的光点在缓慢地跳动。
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之前的嬉笑和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雪歪着头想了想。
“你的眼睛里面有东西，虽然我看不懂是什么，但我很喜欢。”
林逸沉默了片刻。
“走吧。”
雪点了点头，加快速度飘到他身边，与他并排前行。
“医师。”
“嗯。”
“你说我要是跟你去外面的世界，会不会融化？”
林逸看了她一眼。
“你是冰精灵，不是雪人。”
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对哦，我是冰精灵，不是雪人。那我可以跟你去外面的世界吗？”
“不能。”
雪的表情垮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能量生灵，离开这片极寒之地，你的能量会快速消散。”
雪低下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哦。”
她没有再说话。
林逸看了她一眼，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灵魂结晶（中），递到她面前。
雪抬起头，看着那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结晶，眼睛又亮了起来。
“这是给我的吗？”
“嗯。”
雪伸出手，从林逸掌心拿起那块灵魂结晶。
半透明的手指与结晶接触的瞬间，结晶表面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地融入她的指尖。
她闭上眼睛，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像一个人在寒冬中喝到第一口热汤时的满足。
“好好吃。”
雪飘在他身后，这一次她真的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嘴巴，而是因为她在专心致志地吃灵魂结晶。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每抿一口，她的身体就会亮一下。
能量生灵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一日三餐，它们只需要定期补充能量就能维持存在。
但在这片极寒之地，在通道打开之后，冰元素已经被污染得不再纯净，能供冰精灵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少。
这也是为何她现在说自己伙伴越来越少的缘故，食物少了，族群的数量自然就维持不下去了。
两人在雪原上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围的景色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些灰黑色的树木越来越密集，树枝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有些树枝被压弯了，垂落在雪地上，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拱门。
林逸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树木，投向前方的森林深处。
就在这时，轮回乐园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提示（轮回乐园）：你已抵达寒霜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