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苏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祉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文件都差点掉地上。
“老板,你怎么了?”
“师师要生了!”
苏槿说完这话,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陈祉希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句恭喜的话,可惜人已经没影了。
“跑得真快。”她嘀咕了一句,还准备一起跟过去看看呢。
出了办公室,苏槿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喊道:“罗峰,叫司机把车开到楼下。”
罗峰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听到这话,迅速跑过去。
“老板,车已经安排好了。”刚才他已经吩咐司机把车开到楼下了。
苏槿“嗯”了一声,站在电梯门口,眼睛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
平常一两分钟就能上来的电梯,此刻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爬。
他拿出手机,忍不住给孟艳君女士打了个电话。
“妈,师师现在什么情况?”
“破水了,刚推进产房。”孟艳君女士的声音倒是比想象中镇定,只是语速快了不少。
“沈主任在里面,你别着急,路上开车慢点。”
“我能不着急吗?”苏槿又按了好几下电梯按钮,恨不得把电梯门按穿。
“你着急也没用,又不是你生。”
“……”
这话说得,他竟无言以对。
电梯终于到了,门一开苏槿就冲了进去,罗峰紧随其后。
罗峰站在电梯里,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苏槿双手插兜,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他在苏槿身边干了这么多年,见过老板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见过老板在发布会上谈笑风生,但像现在这样子,还真没见过几次。
上一次苏槿这么着急,还是听说刘师师怀孕的消息。
那次苏槿正在开会,电话一接,整个人就坐不住了,会议直接取消,然后一路飞奔到刘师师家。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苏槿大步走出,自己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罗峰则是去了驾驶座,亲自开车。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迈巴赫窜出去,汇入东三环的车流。
五点半的京城,晚高峰已经开始了。
三环上,车流如织,红色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苏槿坐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睛盯着前方的车流,恨不得给车子安上翅膀飞过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问:“还有多远?”
罗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道:“刚过国贸,前面有点堵,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苏槿觉得二十分钟比二十年还长。
他拿起手机,给刘师师发了条微信:“师师,我马上到,别怕。”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还是没有回复。
苏槿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知道刘师师现在肯定看不了手机,都已经进了产房,哪有空看手机。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发,好像发了这几条消息,自己就能安心一点似的。
苏槿又看了一眼窗外,车流依然缓慢,前车的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灭了一下又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生孩子这事,急也没用。
这是他从商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凡是急的事,最后都不急。
可这个道理用在刘师师身上,好像不太管用。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驶进了协和医院国际医疗部楼下。
国际医疗部以前是接待外宾的地方,后来改革,专门服务于国内顶级富豪和高干。
大楼内,设有专门的产科和手术室,并不需要去门诊大楼手术。
苏槿不等车停稳,推门就往外走,步子大得罗峰都快跟不上。
刘师师在八楼手术室,好在电梯就在一楼,不然他都想跑上去。
出了电梯,远远就看见孟艳君女士和刘母坐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
至于刘父,苏槿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人影,估计还在赶来的路上。
“妈,师师进去多久了?”
“有半个小时了。”
孟艳君女士看他一脸焦急,道:“别担心,沈主任说了一切顺利。”
苏槿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我进去看看。”
孟艳君女士一愣,道:“进去看看?你还能进去看看?”
据她所知,公立医院是不能进去陪产的,私立医院可以,
“嗯,我之前就跟沈主任说好了。”苏槿说完,转身出去找护士。
公立医院一般来说是不能进,但谁叫他有钱呢。
要是这点特权都没有,那两千万岂不是白捐了?
苏槿找到护士站的护士,跟她说了一下。
护士显然早就被交代过了,道:“行,苏先生跟我来吧。”
苏槿跟着她走进更衣室,然后换上手术服。
蓝色的,从头罩到脚,口罩、帽子、鞋套、手套、罩衣,全副武装。
护士从头到脚给他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便带他进了产房。
产房里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有些不舒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些说不清的其他气味,有点腥,有点涩。
刘师师躺在产床上,双腿架在支架上,身上盖着淡蓝色的布。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几个医生护士围在她身边,有的在看仪器,有的在准备器械,忙而不乱。
沈主任站在最里面,戴着手套,正在做检查,嘴里说着一些苏槿听不太懂的医学词汇。
她看了一眼苏槿,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师师。”苏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刘师师偏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紧接着表情又变了,变得又急又气。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快出去!”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还用手推苏槿。
苏槿愣住了,这怎么跟他想的剧情不一样?
在他想来,自己亲自进来陪产,刘师师应该会很高兴才对。
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丈夫陪在身边,这不是最浪漫的事情吗?
所以,他才没有跟刘师师说陪产的事,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现在这个“惊喜”的效果,好像跟他预期的完全相反。
“你愣着做什么?快点出去!”刘师师见他不走,又推了他一下。
看她那样子,要不是不能站起来,估计都想站起来赶他出去。
苏槿怔住了,站在产床边,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主任,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丝提示。
沈主任专注于手头的事情,连头都没抬,但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旁边的助产护士倒是看明白了,小声道:“苏先生,你还是先出去吧,这样对你对产妇都好。”
苏槿不理解,道:“为什么?”
助产护士解释道:“有些产妇不希望丈夫看到自己生产的样子,怕影响以后的夫妻感情。”
她说得很委婉,但苏槿听懂了。
他想起网上的一些科普,说男人陪产看见血腥场面,会产生心理阴影,甚至影响以后的夫妻生活。
还有更严重的说法,说有些丈夫陪产之后,再也无法面对妻子的身体,最终导致婚姻破裂。
苏槿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这样,但现在看来,刘师师肯定是这样认为的。
“师师,我不怕。”苏槿重新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刘师师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她哽咽道:“我怕……我怕你看了之后,就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