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苏槿没有回房间,而是带着几个核心部门的人去查看各个地方的场景。
虽说陈思成已经安排好了,他在京城也确认过了,但他还是要自己亲自看一遍才放心。
阿帕茶很敬业,也很有耐心,带着苏槿把几个主要场景跑了一遍。
一下午下来,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但阿帕茶一句抱怨都没有,全程笑脸相迎。
唐人街的拍摄场地已经谈好了,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典型的华人商铺招牌,繁体字、泰文、英文混杂,很有味道。
坤泰的警察局是在一个废弃的大楼里搭的景,已经布置得七七八八了。
至于思诺家的那个小院,是在曼谷郊区找的一个老房子。
院子里有一颗大榕树,树下有一张石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影斑驳。
苏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道:“墙上的青苔再留多一点,要有年代感。”
“石桌旁边的那个水缸太新了,做个旧,上面长点绿苔。”
“好的,导演。”美术指导在本子上记下来,连连点头。
杜杰在旁边举着取景器,四处拍摄。
他拍摄完《心花路放》没什么事干,就被苏槿喊了过来。
他开口道:“下午三四点的光最好,从那个方向打过来,穿过树叶,影子落在石桌上,画面会很漂亮。”
苏槿走过去,站在他的位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杜杰说的没错,这个时间点的光线的确是最好的。
“到时候思诺和李的戏就在这里拍。”苏槿脑子里已经开始有成像了。
“光线要暖一点,但不能太暖,要有那种表面的温暖和骨子里的凉意。”
他要的是那种看似温馨实则压抑的感觉。
阳光很好,院子很美,但看久了会觉得不对劲,会觉得那些光影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杜杰明白苏槿想要什么,道:“我明白,用柔光箱加CTO,色温控制在3200K左右,阴影部分用蓝色补一点,冷暖对比。”
杜杰说的是专业术语,柔光箱是让光线变软的设备,CTO是暖色滤镜,3200K是色温值,大概相当于黄昏时分的太阳光。
阴影部分补蓝色,是为了增加画面的层次和情绪感。
“可以。”苏槿点头,他跟杜杰合作了好几部戏,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有时候苏槿都不用开口,杜杰就知道他要什么光,用多大功率,从哪个方向打。
虽说杜杰喜欢大保健,但实力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强,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男人嘛,有点爱好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看完场景,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曼谷的太阳依然毒辣,苏槿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然后拿出手机给刘师师发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小家伙的脸。
他正躺在婴儿床上,两只手举在脑袋两侧,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儿子,爸爸在暹罗,叫爸爸。”苏槿对着屏幕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完全不像一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导演。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看了屏幕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苏槿:“……”
刘师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笑得前仰后合,道:“你儿子不想理你。”
苏槿哼了一声,道:“他是困了,不是不想理我。”
刘师师笑得更开心了,道:“行行行,他困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收敛笑容,道:“我怎么听说暹罗闹政变了,你没事吧?”
“没事,政变跟我们没多大关系,而且早就结束了,一点事都没有。”
刘师师放下心来,又叮嘱道:“那就好,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别瞎跑。”
苏槿心里很暖,道:“放心了,我小命还是看得很紧的。”
刘师师莞尔一笑,道:“你那边热不热?”
苏槿躺在床上,道:“热,三十七八度,出门就是一身汗,都快热死了。”
“那你多喝水,别中暑了。”
“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家伙已经彻底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刘师师把手机架在旁边,一边叠小衣服一边跟苏槿说话,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这种平淡的对话,苏槿觉得挺舒服的,不用动脑子,不用算计,想说啥说啥。
在外面他是大导演,是资本家,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但在这里,在这个视频通话里,他只是刘师师的丈夫,只是那个小家伙的父亲。
随后的几天,苏槿带着剧组在曼谷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说是筹备,其实大部分工作陈思成已经做完了,苏槿要做的就是确认、微调、再确认。
每天一早,他带着杜杰、林木几个人出门,把每个场景都走一遍,从光线、角度、构图到道具摆放的位置,事无巨细。
唐人街那条街,苏槿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遍。
哪家店铺的招牌太新,要做旧;哪面墙上的涂鸦太多,要清理。
哪个巷口的垃圾桶位置不对,要挪开,他都一一指出来。
美术组跟在后面拿着本子记,改完了他再看,不满意继续改。
林木跟苏槿合作了好几部戏,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较真的劲头,带着美术组的人加班加点地干,没有任何怨言。
酒店房间里,苏槿每晚都要开一次主创碰头会,把拍摄计划细化到每个镜头、每句台词。
“第一场戏,保强和秦风在机场碰面,唐仁来接秦风。”
苏槿指着分镜头脚本上的画面,道:“唐仁这个人物的特点是,表面上油滑、市侩、爱吹牛,但骨子里是个善良的小人物。”
“保强,你演的时候要注意把握好这个度,不能演成纯粹的丑角。”
王保强点点头,认真听着。
他平时嘻嘻哈哈,但聊到戏的时候从来不马虎。
苏槿继续道:“秦风这个人物,外表看起来是呆萌的高中生,但眼睛里要有东西,那种对破案的执念,对完美的犯罪的好奇。”
张新成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槿,像个小学生听课。
苏槿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道:“放松点,你现在是秦风,不是张新成。”
“秦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天才,但情商不高,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所以看起来有点木。”
“但你记住,这种木是表象,不是真的呆,你的眼神要有内容,要让观众感觉到这个小孩不简单。”
张新成用力点了一下头,道:“我明白了,导演。”
苏槿又道:“沈腾,你是关键。”
沈腾抬起头,道:“我?”
苏槿点头:“嗯,坤泰这个角色,是全片的笑点担当。”
“你把喜剧节奏把控好就行,不要刻意加戏,也不要刻意收敛,按照你舒服的节奏来。”
沈腾嘿嘿一笑,道:“导演,你这么一说弄得我压力好大啊。”
苏槿笑道:“你压力大个屁,你演春晚的时候台下十几亿都不怵,一个镜头怕什么?”
“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一样,镜头就是观众的眼睛,你就当台下坐着一万个人,该怎么演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