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一条。”
苏槿的声音,又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王保强愣住了,张新成也愣住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刚才不是说过了嘛,怎么还要保一条?
两人心中都泛起疑惑,但苏槿是导演,没有他们质疑的份。
导演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两人刚准备往回走,又听到苏槿叫他们过去一趟。
“你们两个刚才表演不错,不过……“苏槿微微停顿,看向王保强。
“保强,你那个‘关心老年人心理健康’的节奏再快一点点,台词之间的空隙再小一点。”
“唐仁这个人嘴皮子利索,说话像连珠炮,你别给他留喘气的空档。”
王保强点头,嘴里已经开始默念台词,找那个语速。
苏槿也不管他,转向张新成,语气温和了一些。
新人需要鼓励,心理素质不行的,直接骂会崩溃的。
“新成,你刚才的表演可以,但还是太紧绷了,可以放松一下…”
“好的,导演。”张新成认真听着,把苏槿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给你们三分钟准备,然后开拍。”苏槿挥挥手,让他们到一边准备去。
不一会儿,三分钟时间就到了。
场记小姑娘又跑过来打板:“《唐人街探案》,第15场,第三镜,第二条!”
“action!”
这一次,王保强的台词像开了倍速,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噼里啪啦往外蹦。
张新成的反应也自然了许多,两个人的化学反应比第一条更自然。
苏槿看着监视器,嘴角微微扬起。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思成,道:“怎么样?”
陈思成盯着监视器,道:“保强不用说了,稳,新成这孩子……有灵气,第二遍比第一遍松了,松了之后反而更对。”
苏槿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张新成的问题不是不会演,而是太想演好,用力过猛反而会紧。
一旦放松下来,天赋就藏不住了。
“咔,过了。”苏槿拿起对讲机,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张新成听见,重重吐了一口气,这会没有第二遍了吧?
谁知,苏槿又把他们喊了过去。
“保强,你第二条的节奏比第一条好,保持这个感觉。”
“唐仁这个人虽然油,但不能油得让人烦,你那个尾音拖一下,观众就会觉得他可爱。”
王保强点头,道:“明白了,导演。”
苏槿又看向张新成,道:“新成,你第二条比第一条好,因为你放松了。记住这个状态,你是秦风,不是张新成在演秦风。”
张新成用力点头,把刚才的感觉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生怕忘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三场简单的小戏,不到十二点就拍完了。
苏槿喊了“收工”,剧组开始分发盒饭。
泰国的盒饭和国内不太一样,主菜是打抛猪肉饭,配一个荷包蛋,外加一份冬阴功汤。味道不错,但大部分人都被冬阴功汤辣得直吸气。
沈腾端着一份盒饭,蹲在阴凉处,一边吃一边擦汗,嘴里嘟囔着:“这泰国菜,一顿两顿还行,天天吃谁受得了。”
王保强蹲在他旁边,吃得正香,道:“我觉得挺好啊,酸酸辣辣的,开胃。”
沈腾瞥了他一眼,道:“你是铁胃,什么都行。我昨天晚上就拉了三回。”
芦芳生端着盒饭走过来,蹲下,道:“你肠胃不好,别吃太辣的,那边有炒河粉,不辣。”
沈腾看了一眼远处的餐台,叹了口气,道:“懒得动了,凑合吃吧。”
张新成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吃得慢条斯理的,一边吃一边翻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下午两点,剧组转场到宾馆的内景。
这是一个在摄影棚里搭出来的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两张单人床,一个老旧的电风扇,墙壁泛黄,窗帘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花布。
美术组在这个房间里下了不少功夫,墙上的污渍、床头柜上的烟灰缸、窗台上积了灰的绿植,每一样东西都在讲述着这个廉价宾馆的故事。
第一场是唐仁和秦风的对话戏。
唐仁躺在床上翘着腿吹牛,秦风坐在床边,表情复杂。
王保强和张新成走完位置,苏槿拿着剧本给他们讲了一遍调度。
“保强,你从这儿走到那儿,边走边说,最后倒在床上,动作要夸张,唐仁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全身都是戏。”
“新成,你坐在这个位置,全程不用动,但你的反应要给足,唐仁每说一句,你都有一个小小的反应,眼神、嘴角、肩膀,随便哪里,但要自然。”
两人点头,不多时开拍。
场记打板,道:“《唐人街探案》,第23场,第一镜,第一条。”
“action!”
王保强从门口走进来,双手插兜,晃着肩膀,一副“我跟你讲,我在曼谷混得可好了”的派头。
“我跟你讲啦,在曼谷这地方,我唐仁说话还是有一点点分量的啦。”
“你跟着我混,吃香的喝辣的,包你满意啦。”
他说一句走两步,说一句走两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
张新成坐在床边,看着他,表情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表舅”。
每一个转变都很小,但镜头里看得很清楚。
苏槿在监视器后面看得很满意。
张新成最大的优点是眼睛会说话,很多新人演员嘴巴在演,眼睛里是空的,但张新成的眼睛里有东西。
“咔!过了!”
苏槿喊完之后,顿了一下,道:“保强,你倒在床上的时候,那个‘唉’的声音可以加上,就是那种‘终于可以歇着了’的舒服劲儿。”
王保强从床上坐起来,道:“行,我加一个。”
第二条,王保强倒在床上的同时,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唉——”,整个人从站着时的油滑瞬间变成了躺着时的慵懒。
苏槿笑了,道:“过了,就是这个。”
一下午拍了五场戏,都是文戏,没有大动作,没有复杂调度,但苏槿对每一个镜头的要求都很高。
有一段秦风和唐仁在走廊里走路的戏,前后拍了八条。
苏槿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让演员反复走,他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八遍,才发现问题是张新成的走路姿势太规矩了。
“新成,秦风这个人走路不应该这么板正,他有点驼背,含胸,因为他经常一个人待着想事情,久而久之体态就不太对。”
“你试试放松肩膀,让上半身微微往前倾,走路的时候稍微拖一点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