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赶紧拍,拍完我还要带小家伙去吃好吃的。”
刘师师瞪了苏槿一眼,看似不高兴,但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
郭凡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夫妻斗嘴,忍笑忍得很辛苦,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师师,妆发那边准备好了,你看是先过去还是……”
“现在去吧。”刘师师把小家伙往苏槿怀里一塞,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
“你别把他弄哭了啊。”
苏槿不乐意,道:“我儿子,我能弄哭他?”
“你上次不就把他弄哭了?”
“那是他不讲道理。”
“他才三个多月,你跟他说道理?”
苏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刘师师哼了一声,跟着化妆师走了。
郭凡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板,师师这产后恢复也太快了吧?刚才她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演员。”
苏槿瞥了他一眼:“你看得很仔细?”
郭凡后背一凉,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职业病,职业病。”
苏槿没再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正抓着他的手指,用力往嘴里塞,口水糊了他一手。
“你倒是跟你妈一样,属螃蟹的。”
小家伙当然听不懂,啃得更起劲了。
刘师师的戏份确实少得可怜。
第一场是躺在病床上的镜头,韩朵朵因为辐射病即将走到生命尽头。
化妆师给她做了一层非常淡的“病态妆”,脸色苍白,嘴唇发灰,眼眶微微泛红。
刘师师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苏槿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说刘师师演得不好,恰恰相反,她演得太好了。
那种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的感觉,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从她无力垂在床边的手、从她若有若无的呼吸里透出来,准确得让人心疼。
苏槿知道这是假的,是表演,是镜头语言,但他还是不舒服。
“咔,过了,下一场。”
郭凡喊了停,非常满意刚才刘师师的表演,戛纳影后果然不是虚的。
刘师师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回放,而是看向苏槿。
她看见苏槿的表情,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得意,也有温柔。
“怎么样?演得好不好?”
苏槿抱着小家伙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行。”
刘师师撇了撇嘴,道:“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勉强及格的意思。”
“及格?”
“嗯,六十分。”
“槿哥哥,你是不是欠揍?”
“你打得过我吗?”
“……”
刘师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伸手把小家伙接过来,低头亲了一口。
“儿子,刚才妈妈表演的怎么样?”
小家伙当然听不懂,但被亲得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乱挥。
第二场是遗像。
刘师师坐在摄影机前,拍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她微微侧着脸,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那种“我已经不在了但我希望你好好活着”的笑。
摄影师连着拍了十几张,最后挑了一张最满意的给苏槿看。
苏槿看了很久,说了一个字:“好。”
郭凡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说什么,但那声叹息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三场才是刘师师刚才炸毛的那场——躺棺材。
告别厅的场景搭在影棚的一个角落里,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板,中间是一具灰白色的灵柩。
说是灵柩,其实就是一个长条形的道具箱子,里面垫着厚厚的白色绸缎,看起来倒是挺体面的。
刘师师站在灵柩旁边,脸色有点复杂。
“真的要躺?”
苏槿点头,道:“真的要躺。”
“这棺材……不是,这灵柩,不会突然盖盖吧?”
苏槿被逗笑了,道:“不会,就是个道具,连盖子都没有。”
刘师师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真的没有盖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槿扶着她躺了进去,接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花篮,上面装着红玫瑰花瓣。
韩朵朵喜欢红玫瑰,因为刘培强送她的第一束花,就是红玫瑰。
她希望死后,能伴着红玫瑰死去。
刘师师躺在里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表情安详。
苏槿抓起一把花瓣,轻轻撒在她身上。
玫瑰花瓣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交叠的手上、素净的衣裙上,红与白的对比强烈得有些刺目。
监视器里,刘师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真的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醒来。
郭凡感觉不太对,道:“老板,把师师脸上的花瓣拿掉。”
苏槿看了一下,也感觉不太对,好看是好看,但不对味。
韩朵朵是去世了,不是玩cosplay,要庄重,要神圣。
他把落在刘师师脸上的花瓣一一拿掉,这一下感觉就对了。
刘师师睁开眼,道:“怎么样?”
“挺好看的。”
“我问的是感觉怎么样。”
“看着挺安详的。”
刘师师瞪了他一眼,道:“槿哥哥,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苏槿想了想,换了套说辞,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刘师师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滚。”
苏槿笑了笑,走到监视器后面。
这场戏,并没有家属镜头,只有刘师师一个人躺在灵柩里,所以他并不需要在场。
郭凡看着监视器,道:“别动别动,表情收一下,对对对,就这样,安详,平静,带一点释然……”
刘师师照着郭凡的话做,表情变得安详,但不知她想到什么,嘴角微微翘着。
郭凡不敢喊过,又不敢重拍,求助地看向苏槿,道:“老板。”
苏槿无奈喊道:“师师,把你翘起的嘴角收了,你是死人,翘什么嘴角。”
刘师师心里来气,但还是照做了。
两个群演,表情肃然,身穿黑西装,戴着白手套,拿起灵柩盖子,从下往上,缓缓盖上。
刘师师并不知道,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郭凡看到刘师师一点点消失在镜头里,心底非常满意这个镜头。
但他并没有立刻喊停,而是看向苏槿。
“老板,过了。”
苏槿点头,瞎姐很抗拒盖盖子,说什么都不同意,但剧情又需要,让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郭凡挥手让两个群演把盖子快速抬走,等两人不见了,才假模假样地喊了一声停。
刘师师从灵柩里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表情复杂地看着苏槿。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会躺进棺材里。”
“灵柩。”
“棺材。”
“灵柩。”
“槿哥哥,你再纠正一遍试试?”
“灵……行,棺材。”
刘师师哼了一声,抱着小家伙去卸妆了。
郭凡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老板,师师脾气看着不小啊。”
苏槿淡淡道:“她以前不这样的。”
郭凡好奇,道:“以前是咋样的?”
苏槿转头看向他,可以看到郭凡脸上带着浓浓的八卦味道。
“你很闲?”
“呵呵,我去忙,去忙。”郭凡干笑两声,连忙溜了。
刘师师的戏份虽然只有三场,但她在剧组待了三天。
不是因为拍摄需要这么久,三场戏加起来就一两分钟,一下午就搞定了。
而是,刘师师不想走,难得过来,她想多待两天回去。
这三天里,她每天抱着小家伙在片场晃悠,成了整个剧组最吸睛的一道风景线。
小家伙也很乖,不哭不闹,睁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跟谁都玩得来。
剧组的主演都很喜欢逗他,尤其是那些女演员,看见小家伙就走不动道,非得抱一抱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