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俨祗自出生至今,不是被宠的不像样子,就是被父亲丢在脑后一年也没能见上几回,因此在他这短短七年的人生中,根本连跪都很少。像现在这样一跪两个时辰,恐怕连上辈子都没有过。由于没什么经验,自然也没窍门。赵俨祗跪得膝盖都麻了,睫毛上的水珠冷得像要冻成冰,他还是倔强地咬着唇不认错,不说话。
而皇帝陛下遣退了一干内侍近臣,就在这冰天雪地裏陪着幼子在发妻墓前站了两个时辰。
他估计赵俨祗实在冻得受不住了,只好长嘆一声把儿子抱起来。养不教,父之过,赵景把心爱的幼子抱在怀裏,心中默嘆,阿惠,我该拿咱们的孩子怎么办呢。
“阿元就拜托先生了。”
赵景深施一礼,对方忙避开相扶。与皇帝陛下交谈之人并没有立时答允,相反却皱起眉头,沈声问道:“陛下可想好了?”
此人正是先帝最重要的谋臣,今上恩师,顾家家主顾慎行。顾家是当时最有实力的四大世家顾谢王周之一,延绵数百年,历经朝代更替而不倒。顾慎行是当代大儒,人品才学自不在话下,虽已不问世事多年,依旧不容人不侧目而视。
至此,皇帝陛下一颗护犊的心昭然若揭,他在赵俨祗身上耗费的心血,简直甩了其他儿子八条街。虽说没有外家可恃而又受宠的皇子生存并不那么容易,但是有一个肯张牙舞爪保护自己的父亲,这一切想必便没那么艰难了。何况顾慎行一日为王傅,便算是半个顾家绑在了赵俨祗身上,再多么位高权重的人想要动歪脑筋,也须多忌讳常山顾氏三分。
可是,利剑可伤人,亦会伤己。皇帝这样一来,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动心思呢。
“朕想好了。谁不想让阿元好好活下去,尽可试试看。”
广陵王赵俨祗卧病三日后,收到了他迟到的生日礼物,除了新王傅顾慎行外,还有伴读谢清。
谢清是谢家长子,理应身份贵重,可这长子却是由谢相的一个御婢所出;而且出于某种原因,谢清这位早逝的生母特别不入谢夫人的眼。谢家子嗣众多,自然不会以一个与主母有隙的御婢之子为重,谢相自己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与发妻为难。因此平日谢清在家裏的存在感并不比谢丞相庭院裏那池子心爱的鱼更强。想来谢相奉命给赵俨祗送来长子做伴读,其意敷衍居多。
那一日对广陵王赵俨祗来说,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那天他见到了他影响了他毕生的老师,得到了他此生最重要的谋臣。
那年赵俨祗七岁,谢清十一岁。
虽然那时已隐隐初现风雨,但毕竟,少年不识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