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在开完房间后就发现李契不见了。他不能贸然去找,只能将房间号发过去以后,开始等待。黑夜到黎明的这段时间其实很短,也许一不小心在眨眼的剎那就错过去了。但是此时此刻,黑暗却像是总散不去,化不开,凝固在了房间裏。
他的神经随着时间点滴流逝在越绷越紧。太清楚,人註定要在一些事情面前无能为力。世间有些事情做不到,有些东西得不到,每个人生存着就有他超脱不了的游戏规则。自己能做的毕竟也只有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而已。
门铃的叮咚声伴随着第一缕光线传入房间。谢霖立即起身,在猫眼裏确认了门外的人以后将门一下拉了开。
对视后他并没有发问说话,而是侧身让出一条路。
李契一步一步走进房间,谢霖的目光也紧随其后。衣衫是昨天离去时的那身,只是已经凌乱了,头发也早不如开始般整然,脚步微微虚浮没走几步就倒在了床上。
房间裏太安静,一时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而光线逐渐吞噬黑暗,一点一点照在了地面,照在了床单,还有李契的身上。带着血的伤,斑斓布满了那瘦长的手背。有咬的,有撞击出来的,青青红红,大大小小。
谢霖盯着那手背,在一个失神的瞬间已经伸出了手,用指尖触碰了上。这样的感触,仿佛触动了记忆裏的某个机关,让那些原本该被遗忘的画面全都跑了出来。曾经同样也有一具如此纤细柔软,伤痕累累的身体,在自己的身边,或柔弱或疯狂地寻求着庇护与依靠。那人的模样他已经记不清,只有那些伤口连同忽然扑迎过来时所夹带的血腥味还一丝不落的记得。
而突然记忆被打断了,是李契突然伸手反扣住了他的手腕。此时手已经来不及再收回去,只能牢牢被握着。
“你为什么要跟着周厉?”李契突然问。脸朝下,也没抬起来。
谢霖怔了一下,却很快回答说:“我杀过人,没有他我就在牢裏。”
“谁,你杀了谁?”李契猛然抬起头问。
“我父亲。”谢霖说。
李契脸上肌肉猛然抽搐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杀他。”
谢霖的眸色暗沈了下来,说:“因为一个女人,我的继母。我父亲是个酒鬼,醉了以后就打她。后来她自杀了。”
李契恍惚了一瞬,将手收了回来:“所以为她报仇?”
谢霖没有说话,以沈默表示了默认。
“你喜欢她。”李契断然说,嘴唇边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上了谢霖的裤裆:“因为扭曲禁断的感情,还有自责的心理让你再那以后没办法勃|起。”
谢霖目光垂下去盯着李契的手指,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被我说中了?”李契抬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等待那人的回答就重新倒进了床裏。
李契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地躺了几个小时。之后他重新回到了夜色酒吧,在包厢裏见到了周厉。半个晚上的冷静,让他眼睛裏已经没有了初始时的怒与狠,只有无边的空洞,无惧也无畏。
“鹰爷。”李契垂了一下首,稳步走进去站立在一边,目光安静投射向坐在沙发上的周厉。那人脸色疲惫,似乎一夜未睡,但是这样的脸色只是让面孔更加的阴沈,可憎。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在此时动这人分毫。
“昨晚把田中伺候舒服了么?”周厉从烟盒裏掏出一支烟,夹在手指间说。
李契盯着那根没有点的烟,微皱了眉头。这场景和第一次面对周厉时很像,就在那夜他卖身于这人,成为对付常棣的尖刀。认贼作父,大概说的就是这样。
摸打火机的手有些颤抖,但是擦出火苗后却是稳稳递送了过去。
“他很开心。”
李契说。
周厉吸了一口烟,露出一个宽慰的神情:“那就好。常棣那你有什么计划?”
李契收了打火机,说:“全听鹰爷吩咐。”
“让他在常氏医药给你个位置,这是权。还有就是钱,这必须是实实在在的。”周厉说。
“那我该开口多少比较合适?”李契问。
“先看他愿意给多少,钱才是真能衡量感情的东西。”周厉喷吐着烟笑说。
“我懂了。”李契嘴上如此说,心裏却在冷笑不止。
周厉摆了摆手:“你现在就去吧。”
“鹰爷,那我先走了。”李契站起了身,大步丝毫不想再停留地走了。
正午的阳光普照大地,他很听周厉话的让车直接开往浩然集团,并在不多久后就抵达了目的地。经济商圈,四周高楼林立得遮天蔽日,尤其是浩然那一栋,背靠海湾占据了最佳地理位置,如擎天柱一般庞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