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是在三天以后。李契穿着黑色西装呆滞地跪在母亲的遗体旁边。鲜花簇拥下是一张安菲萨二十岁时候的照片,卷发披落,眉目含情,笑得天真又妩媚。而她现在却是干瘦如柴在浓厚的妆容下冰冷地躺着。
来追悼的是从前并无过多交往的街坊邻居和同学,他们没有觉得多难过一切只是因为礼节罢了。李契也没有难过,他只是茫然。十几年和母亲每天相依相伴,无论是以前那个美艷风骚的也好,还是后来疯癫痴狂的也好,那都是李契生活的全部。可现在所有的都没了,在火化场之后只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埋在了墓碑下。
一切结束后,李契回家把母亲那些堆积如山的化妆品和衣物都清理了出来,他想一把火统统烧掉,反正留着也是无用。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汽车停在了他家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高个干瘦男人站到了李契面前,并且用日语说:“李契少爷,我是您父亲的管家孙易。您父亲让我来接您回中国。”
李契正灰扑扑地坐在众多箱子之间,一时没有想出该回答的话。母亲死了他的确没有再留在日本的意义,反正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怎么生活,索性就去了吧。
“好,可是这些东西……。”李契说。
“李契少爷,您就带好最重要的东西就行了。其他的回国以后再去置办。”孙易说。
最重要的东西……,李契想了想,却没有想出任何东西来。最后他在柜子裏翻翻找找,终于翻出了一方手帕,那手帕是当年常棣给他的,李契一直保存着想什么时候能还给他。
他又在凌乱的妆臺上找了找,用手帕包起母亲的项链,项链坠子裏是母亲这十四年来的全部牵挂,这下可以一起物归原主了。
然后,李契就这样走出了门去。在管家的陪伴下从东京坐飞机飞向中国的临海市。
临海市的繁华甚至在东京之上,这是一个有着绵长海岸线的港口城市,是国际上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年年数以亿万的财政税收,足以让人忽略掩藏在城市繁华表象下的阴暗血腥。
现在的李契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对自己父亲除了有钱以外一无所知,对于自己要去的地方和未来也一无所知。只是在机场外等候着的加长版轿车已经预示着他的生活就此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契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去学会适应。就像现在他一动不动地挺直背脊端坐在轿车裏做出上等人的样子,好符合自己现在的穿着和身份。
轿车驶出机场,没有进入闹市区而是上了高速,直接开往位于市郊的常氏庄园。李契一下车就看到庞大如广场一样的前院,一幢挺拔宽宏的三层楼宛如城堡。铁艺大门和院墻边是大朵大朵的夹竹桃花,红的白的相互簇拥在绿叶之间灿烂若朝霞。这一切简直梦幻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李契曾经与母亲居住的房子对比起来如狗窝一般不值得一提。
“李契少爷,请从这边走。”孙易侧身站着引领。
李契提起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阶梯。
“这裏是客厅,那边是用餐的地方。您的房间在三楼,李契少爷。”孙易边走边介绍着。
李契稍微地转动目光随着他的指使看过来看过去。许多仆人正在房间和走廊裏打扫,但是他们对于李契的到来,大多视而不见。即使是从身边经过也是目不斜视。
“李契少爷。老爷今天不在家。您先洗澡换了衣服休息一下就可以吃饭了。”孙易打开了房间的门。明亮的光线让李契的眼睛几乎刺痛了一下。他走进去,面对豪华而整洁的一切不知所措地站着。
“浴室在这边,需要叫人为您洗澡么,李契少爷。”孙易推开房间裏的一扇门说。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谢谢你。”李契第一次感觉自己连日语也不会说了。好像在这么一个环境裏语音语调都要变得不同些才对。
等浴缸放满了水,浴室门也关上了他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飘满水汽的室内,浑浑噩噩的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用他看不懂文字的芬香沐浴液上上下下搓揉起泡沫冲干凈后,才沈入温暖的水中算是藏匿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