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真是个肥羊!”一个声音在李契耳边响,他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几个人在推搡他,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扯他拽他,他也不是非要护住那个包那些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必须拽住点什么,否则那种无凭无依的感觉太恐怖!
他不顾一切的叫起来,然后忽然脑后遭了一下重击。
他的声音陡然掐断了半截,身体痛苦蜷紧,怀裏的包终于被一只手彻底拽了出去,拿砖头那个扔了凶器,跟第三个一起手忙脚乱捡地上的钱。
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界上,李契听到了一句厉声呵斥,“干什么呢!”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个混混一抬头,看见巷子那头出现了一个挺拔身影,肩宽腿长,手裏提着根极粗长的棍子。
作为求财又行了凶的人,这三个迅速连滚带爬消失。那个见义勇为的好人快步冲过来以后,在昏迷中的受害人身边停顿了一下,巷子深处太黑,而地上这位看起来更需要帮助。
于是他蹲下身,把手裏提的那根法棍放下,麻利检验了一下李契的情况。李契的手指无意识的揪紧了他的衣服,最后一点本能。
昏暗的灯光仿佛从遥远的世界尽头延伸过来,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头深蹙,睫毛是阴影中的蝴蝶,整张脸像一张受难中的俊美雕像。那人怔了一下,探他的颈动脉,摸到了急促而紊乱的搏动。于是再不犹豫,迅速把他背起来带离了这片臟乱之地。
当李契被一砖拍上后脑陷入昏迷时,城市的另一端,环线连通高速的匝道上,一辆集装箱车轰然撞上了他父亲常靳的那辆美洲虎。
车子是防弹的,但是防不住高体量的巨无霸碾压。集装箱车头凹下去一大半,拖拽着大幅度破裂的黑色豪车狠狠顶上了高速护栏,钢铁撞击和橡胶摩擦的刺耳动静甚至传到了一裏地之外,第二辆常棣的陆地巡洋舰因为收费站的缘故落在后头几百米,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的冲向事发现场。
常棣从来没有这样惊慌失措的从车裏连滚带爬跌出来,美洲虎的惨状一眼之下让他几乎崩溃。他从破碎扭曲的后座拖出血流满面的常靳,大吼着叫司机来帮忙。
急救车以最快速度到达了车祸现场,离得最近的一家大型医院正是常家持股的仁爱医疗。
常棣的胸膛衣摆之上沾了大片血迹,在急救车上他和随车专家已经给昏迷不清的常靳做了初步诊断,常靳脑部遭遇撞击,一侧瞳孔散大,自主呼吸断断续续,危在旦夕。
仁爱医疗的各科室主任护士长退休返聘专家在半个小时内全部召集到位,整条走廊围了个水洩不通,常棣护送着急救车快步往ct室裏冲,一直到了门口,他被护理科的老太太一把拖住,把慌乱得已经忘记一切的常棣拽去隔壁护理室换消毒衣。
常棣脸色煞白,在几个人手忙脚乱的簇拥下消毒换衣服,片刻之后急诊科主任匆匆跑出来向他汇报情况。
头颅ct显示常靳的脑部存在大块血肿,重型颅脑挫伤,必须立即开颅手术。
他用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手没有发抖,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完字。一口气堵在胸口,脑袋嗡嗡乱响,他强迫自己控制住情绪,就这样走进了手术室。常棣在常氏医药最主要的工作是负责神经药物,亲自主持过无数次活体实验,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被打开的颅骨。
他整整站了七个小时,期间被叫出去了一次。他不得在极度狂躁的心跳和担忧中暂时抽离一段时间,因为孙易托人传进来了一件极其要紧的事情。
——李契不见了。
常棣在手术室外盯着孙易一张一合的嘴唇,他紧绷的神经一时无法完全消化那些塞进耳膜的话语。
孙易喘着气说,“老爷出事的消息一收到,我就立即去李契少爷卧室通知他,但是他不在房间裏,也不在家裏任何地方。门窗毫无被动的痕迹,但是他的证件和背包不见了,老爷给他的一张卡剪掉了,碎片在垃圾桶裏。”
常棣的唇线抿紧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山。最后,他的嗓子裏发出了嘶哑的低低几句话。
“派出你手头所有的人手出去找,活要见人……必须找到!”
手术室橘色的灯亮着,说话间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始终一霎不霎的盯紧了那裏。说完了,他一转身匆匆又回到了手术室。李契已经彻底在常家出局,他不能允许在这个时候再多生事端,常靳醒来若是知道李契失踪…
至于常靳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这个可能性,他下意识彻底排除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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