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交通有些拥挤,朝阳照在大厦玻璃,车窗,树梢都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上学的孩子,上班的年轻人,晨练的老人,让这个清晨热闹无比,拥挤不堪。常棣的车堵在了汽车长龙裏,一贯涵养,可现在却不耐烦地按起了车喇叭。马路上的声音汇成了一锅粥,可车子依旧是纹丝不动。在狂躁中,他忍不住将手一下下砸向方向盘。
他和李契之间似乎已经打上了死结,退不回去也无法前进。他从来不言如果,在他的意识裏,“如果”“后悔”这些词只属于无能者,可现在他也不禁要去想,如果没有从前那些是是非非,现在自己和李契之间会是什么样?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无法兄友弟恭,李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么以后要怎么办?现在他不可能一走了之,本来常氏医药易主也绝非签一个名,盖一个章这么简单。李契虽然有常靳的血统,可要坐稳那个位置却犹如登天。这背后还有浩然集团各种势力、利益关系交织的错综覆杂。要找到一个可以代替自己,来帮李契打理公司的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他也不能放任李契在危险裏不管,老鹰那样的人,一旦沾了想要脱身,就算能活着只怕也要被拔掉一层皮。李契现在说不报仇,老鹰那裏怎么交差?
李契原谅了他,并且不削于常家的资产。但是与其说是“原谅”倒不如说是最冷漠的拒绝。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将永远得不到弥补的机会,内疚会一直伴随剩下的后半生的所有时间。
常棣越想下去就越烦乱。就在刚才,他看着李契的背影甚至有将人抱进怀裏的冲动。可是时间不对,地方不对,那些莫名的情绪就统统被压抑了下去。可现在重新泛起,一切都变成了煎熬。
李契一直站在阳臺看着常棣的车离开,同时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在一点点被掏空。从身体到精神上都失去了主心骨。
谢霖进了屋。
李契回过头看他,问:“为什么?”
谢霖垂着眼皮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李契没有再追问,他没有精力管那么多了,现在只想一睡方休。没有了仇恨,就连睡梦也轻了许多,难得的无梦。等他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过来,给我更衣。”他坐在床边开始叫谢霖。
谢霖拿了衬衫和领带进来,一边为他扣着纽扣一边问:“少爷伤还没好,又要出门么?”
李契笑了笑:“一点非办不可的事。去开车吧,我要去画廊。”
谢霖皱了皱眉,他无法揣摩李契的想法,却隐约觉得这人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举动了。
李契下车以后就直奔画廊总裁赵凯文的办公室。
赵凯文本是埋首于一堆文件中,对于李契的突然到来他颇感惊讶,一张斯文的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怎么带着伤就来了?怎么弄的?”
“一点小意外,酒吧裏喝多了几杯,和人争风吃醋。”李契坐在他对面,单手玩转着一支笔筒裏的钢笔。
“玩也要有点分寸,闹得太过头了吧。”赵凯文干笑了几声说。
李契耸了耸肩肩膀:“也不算什么。对了,下个星期商会不是组织了去意大利么?你把护照给我吧,要订机票。我正好去散散心,泡个洋人也不错啊。”
赵凯文忽然露出了迟疑和为难之色:“护照你还得去问鹰爷。”
“用不着这么麻烦吧。”李契心中警惕了说。
赵凯文摊开手心:“护照真的不在我这裏。”
李契将笔丢进了笔筒,站起身:“那好吧,我直接去问鹰爷。”他转了身,方才还有些血色的脸瞬间就白成了纸。预感告诉他,事情不妙,至少周厉已经开始提防自己了。
第二天天气阴沈,房间裏闷热得一丝风都没有,成片堆积的乌云黑压压地将城市罩在裏面。一场暴雨,即将倾盆。李契本是站在阳臺上要透透气,却发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楼下大门。下车的男人,不用怀疑,正是周厉。
李契转了身,眼睛直直盯着门,他一动不动,直到门铃传来叮咚叮咚的声音。
谢霖要去开门却被李契止住了。
“我来吧。”李契走得镇定自若,开门以后立刻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鹰爷。”
周厉进屋,没有多抬一下眼皮就夹着烟走进了书房。
“鹰爷。”李契的心悬在嗓子眼却还努力着镇定,将干凈的烟灰缸推放了过去。
周厉吐了一口烟才说话:“怎么又从常棣那搬出来了?”
“我和他闹翻了。”李契说。不过凭着周厉这种兴师问罪的态度,他知道说谎也无用。
“闹翻了?和秦悦你也闹翻了?”周厉弹了弹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