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翎抱着灰狼的大脑袋过来:“不用交代,我和白羽从前约定好的,纵是和离也是盟友。原本各自都是孤家寡人,凑合建一建安身立命地正好,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逍遥宗有序,不需我操心,我啊,倒是想出去走走了。”
霍谑见他真不难过便跳起来勾肩搭背,混不正经地开玩笑:“那到外头哥给你找体贴小美人啊,不要那种硬邦邦的臭冰块了。”
他面不改色地扯谎:“好啊,我自己挑。”
御行许久,灰狼载着他到了霍谑的领地,只见一片深山夕照,霍谑的熊子熊孙们扑在溪水裏抓鱼,一派生机蓬勃。
“知道你爱喝酒,我酿的好酒可多了。”霍谑一下地就使唤小熊们,“小的们,逍遥宗贵客,邹不离仙师大驾光临,手头有什么好吃的,别藏着掖着都拿上来!”
话音刚落,满山的熊精都沸腾了,已化人形的未脱妖形的都哗啦啦跳出来,争先恐后地跑过来。
邹翎被这阵仗整傻眼,灰狼见一堆黑乎乎的黑熊过来,倍感警惕地令身形暴涨成小山丘大小,凶悍地狼嚎鬼叫。
霍谑笑了声“好家伙”,小熊们仍然不害怕,捧着一堆囤粮把小宝团团围住,黑豆眼亮晶晶地喊“仙师坐骑好威风”、“仙师真好看”云云。
邹翎完全不明白自己的人气从何而来,到了晚上钻到霍谑的洞府裏耳朵才清凈:“你是不是给你的熊子熊孙们灌了什么奇怪的八卦?他们兴奋什么?”
霍谑哈哈大笑着给他倒酒:“妖族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得谢你百年前除掉妖王,你不知道我们在那臭狐貍底下过得多艰难,那七尾就知道欺男霸女,为了再憋出两条尾巴变成天狐,抓了一大堆妖怪去炼药,真是祸害!”
三碗酒下肚,霍谑眼圈红了,九尺熊躯带了哽咽:“不离,你不知道,我有多谢你……”
这个邹翎是知道的。
百年前他杀完妖王回逍遥宗,霍谑便开始锲而不舍地跑去求见他,邹翎当即转头查了他的来历,得知霍谑曾有个心爱的熊姑娘,被妖王抓去做些惨绝人寰的实验,死得十分可怜。
后来他主动接见了霍谑,这大黑熊开口就问:“妖王死得痛不痛苦?”
他答道:“七尾俱断,七天散元神,无一刻不痛苦。”
霍谑仰天长笑:“可惜我没有亲眼看到!”
这些年来,霍谑鲜少在他面前提到自己死去的未婚妻,这时喝了酒失态,大手一伸就抱住了邹翎:“不离,我无能,不能亲手报仇,你不知道我多谢你为我老婆报仇呜呜呜……”
邹翎拍拍熊背,听他呜呜了许久,才抿了口美酒笑笑:“顺带而已,我杀它不为什么,只为自己,不值得你们夸讚。”
霍谑情绪上头呜呜个不停,也让他想起了不太乐意回想的尘封往事。
邹翎大口大口喝着酒,瞇着凤眸盯着虚空,仿佛看见了百年前死在自己刀下的七尾妖王,那妖王死前还在肖想他,实打实的病态疯子。
霍谑伤心地吨吨吨:“不离,我要是能藏好老婆,等到你出来匡扶正义,也许我现在就有满地跑的熊崽子了。”
邹翎一手抓着酒壶,一手拍拍他,眉眼间颓靡的神色一扫而空,露出了曾经经久不息的肃杀:“阿谑,我是说真的,无论妖王如何欺凌你们,那都是你们妖族的事,轮不到人族,轮不到逍遥宗,轮不到我来打抱不平。我杀它只是因为它要炼炉鼎,我厌恶至极,仅此而已。”
“一想到没有了老婆,我真是难过。”霍谑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伤心不已,“不离,你现在也没了,咱俩真是难兄难弟,怎么这么惨啊我们哥俩!”
邹翎眉尾一动,杀意消失,又恢覆了往日淡然,他继续喝着小酒,半晌才悠悠笑道:“和老婆有缘无分,强扭了三百年的苦瓜,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不强求了。”
那厢回家的白羽在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带着兰衡拟好的方子,正想着回去见到道侣怎么说道说道,先要点明他今日言语不当,然后再揪着他后颈让他乖乖喝药。他那道侣,这百年来宅得又懒又挑,生病嫌药苦总不喝,着实是欠收拾。
待回到洞府门口,听不到往日细微的丹炉嗡嗡声,一切静得离奇。白羽瞬移进了洞府,不见懒得好似没骨头的道侣。
他疑惑地释放灵力感知,没找到人,但感知到床前有灵力残留。
白羽上前察看,只见邹翎昨夜激烈辗转过的枕上放着一封书信:“?”
信上浮着幽幽微光的五字:“与君和离书”。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