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
陈雨轩又定做了一套立式空调和饮水机cos装,这次她和店家交涉了一下,充气范围比较小,
穿在身上没那么笨拙,
不怎么影响陈歆沫活动。
接连看了几天行走的“家用电器”,
陈雨轩神清气爽,
连带着代码都敲得顺畅了不少。
这天中午吃过饭,陈歆沫收拾完桌子找陈雨轩请假。
“主人,我下午可以请假出去shopping吗?”
陈雨轩有些意外,也有点好笑。
“shopping?你自己?”
“不是主人,
和可乐一起。”
“行,
去吧。”
陈雨轩转身回卧室午休,走到楼梯拐角又顿住,回头冲陈歆沫严肃道:“不许再跟可乐说咱们之间的私密事。”
陈歆沫从善如流:“好的主人。”
陈雨轩有点不确定陈歆沫到底知不知道私密事的范围,
不过她也没多说,
她不想跟陈歆沫过多地谈论这些问题,
她要清心寡欲,要把她和陈歆沫的关系导入正途,
最近这几天感觉非常好,
她可不想因为一个话题再出什么岔子。
她喜欢陈歆沫?
不不不,不喜欢,
就算喜欢也要马上打住,真情实感的喜欢ai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聪明如她,
发现了苗头自然要赶紧扼杀在摇篮裏。
陈雨轩迈步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眼角余光看到陈歆沫还站在楼梯口,
正仰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怎么?还有事?”
午后的日光透窗而落,落在陈歆沫肥嘟嘟的空调装上,那从头到脚一体的长方体设计,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那仰头望来的样子,笨拙地像是随时会仰躺过去,却又怪异的蠢萌可爱,让陈雨轩忍不住弯起唇角。
陈歆沫扑扇了两下长睫,声音捂在套装裏,有点闷声闷气。
“主人,我爱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
“网上说,爱要说出来,不然心意就无法传达。”
“哦哦嗯嗯,好了,去逛街去吧。”
陈雨轩的态度很敷衍,她意识到自己喜欢陈歆沫是一码事,不相信陈歆沫喜欢自己又是另一码事。
ai连五感都不一定有,又怎么可能有情感?
陈歆沫摇晃着朝前走了一步,唯一自由的手扒着了楼梯扶手,依然仰望着她。
“我知道主人不信我,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主人相信的。”
“哦,那真是遗憾,现在刚巧是中午。”
陈歆沫好不气馁,依然坚定不移地望着她。
“没关系,我晚上再表白。”
“随便你。”
陈雨轩淡定地上了楼,对自己的心如止水非常满意。
——那天果然只是一时心动,幸好她反应迅速,总算没有泥足深陷,不然别说爸妈那关过不去,她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陈雨轩洗漱了下,撩被躺好,一时也没有睡意,拿起手机随便翻着。
大年初一凌灵给她电话拜过年之后,又联络过她几次,这个年凌灵总算是应愿跟着妈妈一起过的,听凌灵的声音挺轻快的,应该是过得还算开心,倒是省得她操心了,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雨轩也说不上为什么,打从第一眼看到凌灵,就忍不住想关心她,以前只以为凌灵和当初的自己有些相似,可现在仔细回想,她和凌灵其实并不一样。
她虽然没有朋友,却并不觉得孤独,所谓的孤零零不过是羡慕那些成群结队的同学,羡慕的也并不是他们有朋友,羡慕的是他们的自由不受约束。
诚然,身为学生不可能完全没有约束,可她被约束的更多,以至于她有些喘不过气,所以才觉得孤独。
而凌灵的孤独却是她自己的,她不喜欢和人亲近,或者是怯于和人亲近,不管是主动关心她的对门大妈,还是曾经靠近她的自己,凌灵都很排斥,哪怕到现在,凌灵依然有事瞒着她,并不能真正信任她。
曾经的她缺少的是自由,现在等凌灵缺少的是信任,虽然她们看上去都是孤零零的,非常相似,可本质上真的完全不同。
所以她打底为什么这么关註凌灵?
真的只是因为相似的孤独感产生的错觉?
陈雨轩胡思乱想着点开了v博,这两天她一直都有关註热搜和头条,所长的名字频繁出现,一如当初她提醒所长的那样,网上的确开始质疑所长空降的违规操作,只不过和她推测的不一样的是,舆论并不是从赵妍案衍生出来的,而是从一起跳楼案开始的。
大年初一早上,她忙着拜年吃醋丢人的时候,热搜空降了一条新闻,帝科大信息工程的硕士研究生王振立在所有学生都放假回家的时刻,突然出现在学校教职工楼,并从楼顶跳下,当场死亡。
陈雨轩知道的时候,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少知情者在热搜下冒头,绘声绘色地讲述了王振立的悲惨遭遇。
原来,王振立是所长名下的学生,所长和基地骨干一样,身兼两职,既是所长也是教授,也需要带硕士生和博士生。
不同的是,陈雨轩因为是骨干主力,所长其实并不怎么参与实验,所以所长带得学生更多,也比较经常留在学校,而陈雨轩名下只有寥寥几人,平时都是周三周五她有课的时候找她问问题,或者电话联络。
王振立过了年就要毕业了,论文一稿都交了,却被所长打了回来,王振立曾不止一次跟舍友抱怨所长为难他,半夜还给王振立打电话让王振立帮忙写论文,写的论文发到期刊上,标的只有所长的名,王振立连个第二作者都没混上。
平时所长经常不分时间地驱使王振立做事,小到跑腿送文件,大到替写论文,甚至连所长家打扫卫生都把他喊去当免费劳力。
王振立敢怒不敢言,为了顺利毕业只能忍着,可所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过分,放假前王振立喝得酩酊大醉,在宿舍痛哭失声,说所长毙了他的一稿,已经挑明了今年不打算让他毕业,他乐意也得乐意,不乐意也得乐意,表现不好的话,明年还卡他。
王振立跳的教职工楼,正是所长住得那栋,王振立不是帝都人,怎么会大年初一不在家,反倒从所长家楼顶跳下?明摆着就是所长欺人太甚,大过年还不放过人家,把人家逼上了绝路。
舆论一窝蜂倒向了死者,所长成了众矢之的,到处骂声一片,所长也被带去了调查,直到现在也没个音讯。
陈雨轩知道后立刻就联络了几个同事,过年越多唱k和饭局,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所长。
大家商量了下,有力出力,没力也得上所长家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最终谁也没能插上手,大年初一曝出这么恶劣的事件,又正赶上核心资料被盗的敏|感当口,上面非常重视,所长被带走之后直接秘密关押,关着哪儿都不知道,更别说帮忙了。
陈雨轩早在九年前就看透了赵妍、所长这些所谓高知,她相信不是所有教授都像他们这样,可至少他们两个是这样。
陈雨轩对所长虽不像对赵妍那么恨之入骨,却也对他的一肚子草包却还空降有些不齿,只不过她并不在意那个位置,也不喜欢和人交恶,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不远不近,让她对所长并不算了解,所以她不确定所长是不是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不确定的事就不能人云亦云,陈雨轩出于同事情意,和其他同事一起尝试过帮忙,虽然没帮上,可也算是对得起这不算好的关系了,之后也只是每天关註一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在春节大家都闲在家裏的时候曝出这样的恶劣事件,可想而知舆论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这浪一直扑到现在还没来落,甚至不仅牵连到了所长空降实验基地,还开始往核心资料被盗的事情上蔓延。
陈雨轩大致翻了翻最新热搜和评论,已经有不少人揣测基地内鬼就是所长,m国的二代ai和华夏七代几乎一模一样,绝对不可能是m国一夜吃成了胖子,分明就是所长监守自盗,为了私人利益出卖国家。
如果只是舆论的揣测还好,可舆论风向才刚一露头,就有营销|号跳出来指证所长曾斥资在他那裏买了通稿黑赵妍,黑的方向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引导舆论认为赵妍是盗窃核心资料的内鬼。
营销|号可不是空口无凭,附带地还有两人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有一个跳出来自然就有第二个,接二连三的营销|号蹦出来甩证据,所长曾落井下石黑赵妍的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翻不了盘。
那么问题来了。
赵妍已经是个下了通缉令的逃犯,所长为什么上赶着往她身上泼臟水?如果他心裏没鬼,何必花这冤枉钱,还平白给自己留了把柄?
显而易见,所长这是做贼心虚,想趁机落井下石把火力转移到赵妍身上,企图瞒天过海。
甚至所长转账的账号都不是所长本人的,而是……那个跳楼学生的。
舆论走到这裏已经一发不可收死,细思极恐。
那王振立到底为什么跳楼?只是因为受不了所长驱使,又担心不能顺利毕业?虽然也能理解,可总觉得理由稍微有些单薄,毕竟跳楼也需要很大的勇气,一般人还真不敢。
王振立的舍友接受采访时说到,王振立虽然被所长折磨的怨声载道,甚至醉酒后痛哭失声,可他是家中独子,还有个美若天仙的女朋友,王振立非常喜欢他女朋友,不为别的,为了他女朋友也不太可能这么想不开。
所以……王振立道理为什么跳楼?
案件一时间扑朔迷离,从原本单纯的教职人员失职失德,渐渐演变成了覆杂的卖国大案。
然而不管舆论怎么波涛汹涌,所长始终杳无音讯,所长太太几次发博要大家留点口德,如果再在她老公v博下恶意辱骂,她就删博控评。
这下网友更激愤了,一窝蜂地跑去谩骂,所长太太删不过来,干脆关了评论区。
这几天,事情愈演愈烈,几乎每天都有相关热搜,所长的黑料满天飞,从他论文代写到他行贿空降,再到他贪污研究经费,辱骂学生,甚至将死者的一稿当众摔到死者脸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花边黑料,譬如包养小三,潜规则女学生,在外有多处来历不明的房产等等。
这些黑料鱼龙混杂,一时难免真伪,也就是陈雨轩这些和他相处过的人能一眼分辨个大概。
别的不说,起码包养和潜规则肯定是没有的,所长贪名贪利,却独独不贪色,这点赵妍都曾调侃过。
赵妍没搞出实验基地前,和所长关系不浅,或者说,赵妍和很多人都关系不浅。
赵妍情商不低,权看她想不想维系住这个人。
赵妍在逃,杳无音讯,所长水深火热还不知道关在哪裏,开工日一拖再拖,恐怕又不能如期,幸好七代才刚上市,王连平那边也惯是会见机行事,一看苗头不对,早早地就点头哈腰给她打了电话,言词间把她吹了个天上有地上无,生怕她也跟着撂了挑子。
王连平电话裏说得明白,让她放宽了心,上头不下令开工,她正好带薪休假,大不了回头再出个七代plus,随便更新个小零件改个小功能,保证年底有新品上市就ok了。
这个当口,m国盗走了核心资料,技术已经跟讯智联科同步,讯智联科这边停滞不前就等于给了m国迎头赶上的机会,也难怪王连平会纡尊降贵跟她说好话,平时仗着签了合同,他可一贯都是鼻孔朝天的。
翻了会儿手机,陈雨轩有了些倦意,午睡了一会儿起来,屋裏空荡荡的,陈歆沫已经跟可乐走了,那身放了气的空调装洗好了搭在阳臺。
陈雨轩盯着阳臺看了片刻,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郑克迪那个吻,那天先是在气头上,后来又丢了人,她当时没问到底怎么回事,事后突然又不想问了,也不想去查看当天的视频记录。
查清楚了又能怎样?亲都亲过了,再问也补不回来,与其问了再气一遍,倒不如命令陈歆沫以后不准跟任何人亲密接触。
然而这个命令陈雨轩也没下,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可她要是下了就好像证明了她就是喜欢陈歆沫似的,哪怕她也清楚自己确实……有点心动,可她不是努力在扼杀了吗?
她承认自己做贼心虚的,可只要她不说这些暧昧的话,她就觉得自己能扼杀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