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了现场,
陈雨轩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慢悠悠踱到床边坐下，看着陈歆沫。
“想问什么？问吧。”
暖黄的壁灯映暖了她原本过于冰白的脸,
连眉眼都带上几分柔和,
陈歆沫走到她近前,
全息投影出那张三十岁的照片。
“她是谁？”
陈雨轩看着自己几分钟造出来是照骗,
不自然地转开视线。
果然是撒一个谎就得用一百个谎来圆。
原本以为给凌灵看照片已经是最后一个谎了，哪儿知道白桃竟然也来凑热闹，这不是逼着她继续撒谎吗？
陈雨轩心虚道：“就……一个朋友。”
陈歆沫：“什么朋友？”
陈歆沫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的心酸陈雨轩没看出来,
就觉得那眼神太瘆人,
像是能看穿她的小伎俩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陈雨轩甚至都想坦白从宽了。
——不，不行,
这会儿坦白的话,
之前撒的那些谎不都白撒了吗？
最主要的是,
在自己的ai面前承认撒谎，就跟着凌灵这样的小辈面前承认是一样的,
陈雨轩总觉得拉不下脸。
——这该死的成年人的自尊心。
——唉。
陈雨轩脑子飞转,
继续编那剩下的九十多个谎。
“就大学时的朋友，你问这么多干嘛？大半夜的你不困我还困呢？睡觉了睡觉。”
陈雨轩撩开被子就躺下了,
背对着陈歆沫全身写满了拒绝。
身后塌陷下去，陈歆沫坐了下来。
“是主人的校友？”
“啊……嗯。”
——不对，说校友的话,
陈歆沫随便一查不就查出不对了？！
陈雨轩赶紧又改口：“不是校友，就一个朋友。”
陈歆沫关掉刚黑进的帝科大校友录，又问：“怎么认识的？”
——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是闹哪样？
陈雨轩胡诌道：“就校园偶尔认识的,
她来找她朋友。”
陈歆沫：“找什么朋友？”
陈雨轩：“我哪儿知道。”
陈歆沫：“主人既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她的朋友，就校园走一走，怎么你俩倒成了朋友了？”
陈雨轩语塞：“就……她在路边等朋友，我刚好也等人，就随便聊了聊，聊的挺不错的，就加了联系方式。”
陈歆沫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明显带着怀疑。
“主人的性格……能随随便便站路边跟陌生人聊天？”
——这……的确不是太可能。
陈雨轩瞎编：“这都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进校园，性格开朗着呢，你以为是现在老得不爱动弹的我？”
“主人的确挺老的。”
——这说得什么狗屁话？！
陈雨轩忍不住攥紧被角。
陈歆沫又道：“比起才九岁半的我来说，主人老的还不是一点儿。”
——说一次不完，还重覆第二次！真当她提不动刀了怎么的？她自己调侃自己可以，它凭什么说她？
陈雨轩身形不动，只手伸到后面捏了陈歆沫胳膊一下。
“再说我老我可生气了。”
陈歆沫从善如流：“主人不老，但是主人不能欺负小孩子。”
“我欺负谁了我？”
“我。”
“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才九岁半。”
陈雨轩哭笑不得
，回头看向陈歆沫。
陈歆沫侧身坐在床边，修长大腿微微歪着，绷紧的裤腿可以清晰分辨出完美的腿部线条，修身的羊绒打底衫打着褶，暖黄的灯光下，细微的绒毛根根分明，一如她少女般幼润的脸颊，不用摸就知道是怎么的柔软。
陈雨轩黑瞳微顿了下，忍着没有去摸，笑道：“说自己九岁半，你不脸红吗？再说，怎么欺负你了？”
“实话实说，为什么脸红？欺骗小孩子不就是欺负吗？”
欺……骗？！
这话一出，陈雨轩整个人都不好了，视线飘忽了下，尽量自然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胡说什么呢？”
说着话，陈雨轩刚刚转过来的身子又心虚地转了回去，这次连胳膊都不外露了，全身埋进被子裏，只露着个后脑勺对着陈歆沫。
“主人不可能随随便便跟路边的陌生人搭讪。”
陈雨轩狡辩：“我又没说我是随随便便，就是那天心情刚好不错，看她又……挺有眼缘的，就随口聊了几句。”
“挺有眼缘？”
“对。”
“是见色起意吧主人？”
陈雨轩没忍住撩开被子瞪向陈歆沫：“瞎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以前我觉得不是。”
“呵，别说你现在觉得是了。”
陈歆沫看了眼洗手间方向，其意不言而喻。
陈雨轩耳根烧红，想起壁柜裏那个罪魁祸首真恨不得分分钟砸了烧了冲下水道！
“那……那还不是你买的？”
——对呀，陈歆沫买的，怎么能怪她那个什么欲熏心？
陈雨轩越发的理直气壮起来，又重覆了一遍。
“你买的！”
陈歆沫也没不承认，老实点头。
“对，我买的，但我买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道德什么叫羞耻什么叫忠贞，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主人夜夜笙歌快乐塞神仙。”
陈雨轩好冤，其实她原本也不懂的，还不是她送给她之后，她研究了研究才懂了那么一点点？
而且她就用了一次，不对，半次！就半次怎么就万劫不覆了？
真是六月都要飘雪花了。
这种话题，陈雨轩作为一个人类，还是很不能适应且羞耻的，她不想再讨论，尤其不想这样干柴|烈火的深夜讨论。
“不是在说我朋友吗？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陈歆沫垂眸，神情有些落寞。
“主人觉得她好看？”
——她不就是你吗？你完全照着我的审美点做的，能不好看吗？
陈雨轩带着点儿只在陈歆沫面前才有的小气性，没好气道：“你不是废话吗？”
“所以主人喜欢她。”
“什么？”
“主人喜欢她，但她是直女，主人得不到，很难过，所以就造了我，对吧？”
陈雨轩终于听出了不对劲。
“你……不会又跟可乐……或者自己看了什么狗血替身梗小说吧？”
陈歆沫低着头，神色恹恹。
“艺术源于生活，现实生活比小说还狗血。”
——还真是看了乱七八糟的？！
陈雨轩有些无语。
陈雨轩：“我不喜欢她，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朋友。”
陈歆沫：“那你还照着她样子做我？”
陈雨轩：“我只是觉得她好看。”
陈歆沫：“这不还是喜欢吗？”
陈雨轩：“这怎么能是喜欢？我还觉得赵妍挺好看呢，我难道也喜欢赵妍？？”
陈歆沫抬眸睨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睫羽小蒲扇似的，看得陈雨轩只想上手扒拉两下。
陈雨轩真上手了，真扒拉了，绒绒的睫毛刷过指腹的感觉，刺刺的，麻麻的，像是直接刷在了心窝，刷得脊梁骨都爬了金角蚁。
陈歆沫睫毛颤了下，乖顺得像个任她搓圆揉扁的小媳妇，一动不动任她随便扒拉。
“主人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而已。”
陈雨轩反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陈歆沫说的是赵妍。
“我这辈子都没喜欢过她好吧？以前当她是恩师，现在是仇人。”
——怎么说着说着又跑偏了？
陈雨轩嘆了口气，捏了捏陈歆沫白嫩嫩的小脸。
“我给你配最好的芯片，就是为了让你整天看这些没用的狗血小说的？别胡思乱想了行吗？我谁也不喜欢，就喜欢你。”
“喜欢我？”
“喜欢你。”
早上承认过一次之后，再承认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了，尤其是在孤枕难眠的夜，意识变得迟钝，感官变得暧昧，感性无声蔓延，再面对这样一张纯真绝美的脸，谁能违心地说出不喜欢？
陈雨轩撑身起来，抱了抱陈歆沫，想起吃饭时陈歆沫的又笑又哭。
“你不会因为这个纠结到现在吧？”
“主人真的不喜欢她？”
“我还能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