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每一个想要走进政治的女人应该面对的问题。”我对上她的眼睛,看到裏头渐渐散发出我不能理解的光芒。
她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嘴角有意无意的弯了弯:“我出生的年代,女性从政是件天方夜谭的事情,更遑论说在政坛崭露头角。在很多人看来,女性更多是应该呆在家裏,照顾孩子,照顾家庭,这是上天赋予她们的责任。你可以在这些事情上表现出你的拙劣,却不能在另外一些事情上显现出你的才干。
做好自己的本分。
这是我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她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优秀女性,将自己的家庭照顾的非常好。在我最初表现出对那些男孩们的活动的极大兴趣的时候,总会毫无例外的受到她的斥责。在我后来漫长的人生裏,常常会想起那时候她对我的责骂。我并不怨恨我的母亲,事实上,我非常的爱她。
当我步入社会,面临那些比以往更难以让人忍受的言语攻击和侮辱的时候,我深深的明白了,母亲,她只是希望能够保护我,能够引领在我一条在当时看来正确的道路上行进,尽可能的减少我收到别人非议的可能性。”
她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停顿了,托腮看着我,“慕声,我说过,不希望仅仅把这当成我单方面的回忆和叙述。”
“事实上,我确实有疑问。据说,您的母亲去世的时候,您拒绝去探望她,这一点与您现在所说的似乎不大一致。或许,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是为了保护她而选择远离?”我是做了功课的,虽然时间匆忙。
她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政治是权力,是权力就会伤人,尤其是当别人对你所拥有的权力给予很大的期望的时候。期望会带来关註,会引起政敌的加倍註意,当所有人将目光都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的时候,行为和选择就会变得很关键。您的母亲去世的那年,您似乎正在推行一项关于女性教育权的改革。在j国,过去的几十年来,女性一向没有必须强制受教育的规定,在很多人看来,让女性接受教育并不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尤其是当一大批接受了教育的女性凭借自身学习到的知识发起对男权的挑战的时候,人们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变得更加谨慎起来。”我承认自己有些班门弄斧了,我并不了解政治,也不了解其中的勾心斗角,不过是凭借自己了解的一点点的东西儿串联起来而已,话说完,我就觉出自己的话缺乏逻辑,好在老师只是侧首微微笑着听我说。
“法令的推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母亲数十年的固执也不是一年就可以改变的。尤其在我如此叛逆的选择了这样的道路的时候,母亲对我的两个女儿该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就变得异常的坚定。她十分坚定地站在我的反对派那边,使得我的所有规定变得异常可笑。那些攻击我的人,以这个当做突破口。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无法说服的人又如何成为时代的引领,如何能够决定一个州甚至是一个国家的重大决策。
那年我三十五岁,在宣布与母亲的决裂之后,没有目送我母亲的离开,一定程度上表明了我的决心,但是也成为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说到这裏,她显得有些伤感。对于这种伤感,我很能理解,在我与母亲相依为命的二十多年,我并没有觉出她对我的与众不同,我没有从她那裏得到多少与旁人不同的关爱,甚至与觉得自己甚至没有受到同ten一样的重视,但是在她离世之后,我才在漫长孤寂的夜晚裏,体会到以往的自己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幸福。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选择?”这是她抛出来的问题。
我几乎没有这么想就脱口而出:“我大概会做和你不同的选择。”
她有了兴趣,看着我。
“因为即便在您看来,您当时的决定也并非正确。它没有使你赢的更多人的支持,反而使您受到了一些质疑。在那些人看来,您无疑是接受了教育的女性最好的代表,却连对待自己的母亲都如此的绝情,这一点上就可以得出女性教育的弊端。一些极端的人甚至得出这样的决定,知道的越多,感情就越冷淡。
不过,恕我冒昧,在我看来,您当时的决定与其说是考虑了种种因素之后做出的决定,更多的不如说是孩子同母亲赌气的行为罢了。”说出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讶异,对方确是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从来没有人同我说过这样的人呢。”
我想大概也没有人会想去说这样的话,提出这样的质疑。毕竟在andy老师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已经三十五岁了,掌握了一个州的重大权力,身上还背负着大家的种种期待和质疑。这么说都是一个拥有了成熟理智的成年人。
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言了。
“事实上,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另外一点。政治太擅长于美化和装饰了。当你拥有了一定的权力之后,舆论和公众会对你的行为作出种种猜测,给你的各种选择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他们会用自己的想法和那些更偏向于成熟的解释来对你的决定作出解说。
在这种解说之下,你往往会忘记自己的初衷,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和选择。因为人们已经给你选好了一条最理智最容易为人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