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方向地走着,不知道哪裏是下山的方向,只知道除了月亮,再也没有其它照明工具。她断断续续地哭着,身边绕着的是一堆迷雾。
“皓,你在哪裏?皓。”她泪眼盈盈地走着,连自己绊倒石头也不知道,整个儿扑倒向前!
皓回到原来的地方,发现不见了温柔,当即心慌意乱,到处寻找她!
“小柔!小柔!不要玩了,快出来!小柔!”他一开始还以为温柔和他玩捉迷藏,但她怕黑,根本不会的。
他走路有方向感,但忽然想起温柔不是一个方向感强的人,说不定她会乱走乱闯。那她会走哪个方向呢?皓猜不到,只能凭感觉带路。
“小柔?小柔?小柔,应我一下!”
皓渐渐也觉得雾气甚浓,他也难以看清楚前路何方,只是觉得现在自己不能停下来,一定要找到温柔。
“呜呜呜……”不远处,传来阵阵泣声,皓随即跑过去:“小柔,是不是小柔?”
“皓,皓,我在这裏!”她好像在绝望中听到皓的声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力指挥那只脚。
“你怎么乱跑啊?我回来就不见你了。”皓担心地问,温柔委屈地说:“你一声不响地跑掉,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她再次嚎啕大哭,皓连忙哄她:“不会了,我怎么会不理你,我不理谁也不会不理你的。你看,我去摘花给你了。”他把手上一直攥着的小白花交到温柔的手中,这才让她止住了泪:“你在哪裏摘的了?”
“就在刚刚山顶后面那条小路。”
皓想拉她起身,才发现她的脚受伤了,膝盖还跌出血来:“你跌倒了?还能走吗?”温柔摇摇头,皓背着她:“上来,我背你。”
背着她慢慢沿方向走出去,虽然有雾,但是月亮和星星是最好的指引坐标。
“皓,你累不累?你放下我吧,我自己可以走。”温柔伏在皓的后背,用衣袖笨笨地为他抹去额头上滴落的汗。
“没事,我可以背你走出去的,你不用怕。”
温柔手执小兔和白花,圈住皓的脖子,一个驼背的影子却向他们靠近——忽然,皓觉得前方一片白光,刺眼的光芒,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们是谁啊?”说话的是一个老头子,他愕然看见是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走散了吗?幸好给我遇到了。我是这小丘山的管理员,我带你下山去,你们到管理处打电话给父母来接你们回去吧。”
他见温柔受了伤,想要把她抱过,但皓却倔强地不许他碰。温柔也把身子缩开,管理员笑说:“你这个哥哥,还蛮疼妹妹的。他指向衣服上的名牌,伯伯没有骗你们。”
跟着管理员来到管理处坐下,温柔的小裤袜沿着受伤的地方被他剪开:“我看应该问题不大,我先给你消消毒,待会儿再让你妈带你去医院看医生。”
“谢谢伯伯。”温柔礼貌地道谢,皓坐在她身边,二人刚刚已经打电话回温家。
“伯伯,这个人是谁?”温柔好奇地四处张望,指着墻上一幅合照,照片裏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伯伯,女的不知道,但是她手中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白花。
伯伯眼中流露出无限的伤露,他好像在追忆一些事情:“那个是我的妻子。”
“那婆婆现在在哪裏啊?”
“她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还会回来吗?”
伯伯惊讶温柔这样问,他摇摇头:“不会了。”
“和我爸爸一样。”温柔笑,皓下意识地握紧她手:“叔叔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伯伯似是听明白了:“小妹妹,你的爸爸?”
“我妈妈说爸爸去了天堂,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伯伯顿了几秒,原来这个小女孩也发生了失去至亲的滋味,赫然望着她手中的小白花,她从未放开过,便说:“你很喜欢这野生的小白花?”
她点头,带着微笑。
“我妻子,也很喜欢。我以前常常摘给她,她有时候会插在花瓶裏,有时候会捏成花汁淋在手帕上,有时候还会晒来做干花,甚至还会用花瓣做年糕。”
“哇,婆婆好厉害喔。”
伯伯听到她的称讚,只是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他有一尽衷肠的感觉。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个山上会有这种小白花吗?”
“它自己长出来的?”皓说。
伯伯喝了一口茶,望着墻上的照片:“从前,有一个女孩子,她喜欢上邻居家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的家被蔓藤攀附着,偶尔有些小白花开放,所以女孩子很喜欢小白花。女孩后来结婚了,新家就在这儿附近,他在山顶撒下了小白花的种子。这样子,她就可以时常看到小白花了。”
他们陷入了故事的氛围,听得渐渐入迷:“那她是嫁给那个男孩子吗?”
伯伯微微一笑,因为他看见有人来了——正是温妈妈。
“故事说完了,妈妈来接你们了。”
“皓,小柔,你们怎么可以擅自跑出来玩呢?万一被拐走了怎么办?”温妈妈看见女儿受伤,心疼得不得了。而皓也是一副狼籍的模样,看着像是流浪的小孩。
皓主动向温妈妈认错:“对不起,阿姨,是我拉着小柔出来的。”
“不是的,是我吵着要和皓出去的。”
温妈妈原以为两个人会吵架,现在却眼见二人不会互相推卸责任,倒也觉得安慰。原本胀气的脸也放松下来:“好吧,只此一次,以后不许再犯。”
她抱着温柔上车:“幸亏这次只是磨破了表皮,你下次再乱来,伤到骨头可就不好办了。”眼看女儿手中始终拿着白花和小兔,都已经很臟了,温妈妈想把它们丢掉,温柔却不愿意:“我要留着。”
“可是都已经臟了耶,你看这只小兔,粉红色都变成灰色了。”
“可是我喜欢。”
温柔甚至怕妈妈把它们丢掉,洗澡的时候故意交给皓保管,然后上床的时候还要抱着,温妈妈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便答应不会丢掉。她把小兔拿去洗干凈,又用花瓶装起那一束小白花,这样温柔才安心入睡。
但是半夜时分,皓却被温柔的哭声吵醒。
“你怎么哭了?”他爬下来,看她揉着红眼睛,蜷缩在床壁,第一直觉是她发恶梦了。
“我刚才做梦,梦到我的腿不能走了,一个人留在那个森林裏,你也没有来找我。”
“是刚才自己呆着的时候,吓到了吧?”皓拍拍她的头,每次只要温柔一哭,他也会变得很温柔:“对不起,我不该自己跑开了,吓坏了你。下次不会了,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我当时真的好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不会不要你的!”突然,他又使坏主意:“我不要你,就没人要你了。”
她撅起了嘴巴,啜停了眼泪,不太满意地说:“如果我的脚真的断了骨头,那就是你的错,你得负责任。”
“当然不要!”
“我就知道。”她已经没有刚才害怕的感觉,和他斗嘴的心情掩过了恐惧。
“生气了?”皓看她别过脸去,笑了:“好了,就算你的腿真的断了,我负责背你。”
她不太相信地看着他:“骗人!”
皓便拿过纸和笔,即场写一句话放在信封裏:“我,风见皓保证,永远背着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