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仪云说道:“今儿动气了?”
阮凉左手和右手下着棋,连头都没有抬:“还行吧。”
谢仪云看了眼棋盘,感觉眼睛疼,他现在已经绝了下棋这件事,再不下棋了,他移开了目光道:“好像都打起来了?”
阮凉:“没打,就泼了她一杯茶。”
谢仪云犹豫道:“在宫裏即使说话出格点儿也没事,但是最好不要动手。”也不止是宫裏,宫外的女子也没有说动手的啊,大家都是嘴刀子来回。
阮凉抬起了一下眼,说道:“不都说我是宠妃吗?宠妃就是这样。”
“我没想着招惹你后宫裏的那些女人,你也警告她们不要上赶着来挑事儿,不然的话,丽妃就是例子,下一回或许就真的动手了。”
谢仪云无奈道:“对对对,你是宠妃,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阮凉扔给了谢仪云一本书:“你看看。”
谢仪云翻了翻,皱眉道:“这就是丽妃送给你的?”
阮凉:“据说这本书现在在外面挺火的,还有配套的折子戏。”
“据说改嫁的女子死后要被阎王劈成两半。”
“对夫君要从一而终,被外人看了胳膊都该以死保清白,我这样的,就该羞愧去死。”
谢仪云将那本书摔在桌子上,青着脸道:“无稽之谈。”
书拍在桌子上发出脆响,阮凉对他的怒气连眼皮子都没有跳一下,她说:“陛下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你的后宫志同道合想将我给毁了呢。”
谢仪云哼了一声:“朕岂会受他们威胁?”
“爱妃放心,朕这就让人去处理此事。”
阮凉说道:“众口难堵,陛下若不服软,这回真要成为昏君了。”
谢仪云却道:“朕岂会让他们如意,而且只要爱妃为朕诞下龙子,朕封爱妃为后如何?”
谢仪云又见缝插针地诱惑,但话说了之后却也并不后悔,他和爱妃的孩子无论像他还是像阮凉,都会聪慧无双。
谢仪云许下这让后宫任一人都会疯狂地承诺,然后含笑地看向阮凉。
阮凉却眼波动都没动:“不如何。”
谢仪云刚才涌现的兴致盎然又变成了颓败。
阮凉却忽然说起了:“我记得在开国景武帝时期,长公主带兵打仗,屡屡取胜,现在还有《缨阳公主传》,也记得当时公孙娘子带领公孙家为景武帝筹备粮草,保景武帝无后顾之忧,景武帝的御赐牌匾现在仍挂在公孙家。”
“景武帝不拘一格用人才,胸宽似海,当时惊才绝艷的女子为大家传唱,说书人爱诵她们的事迹,百姓们也爱听。”
“真是一个让人向往的时代啊,而现在……”阮凉说着摇了摇头。
阮凉的摇头嘆息,让谢仪云很尴尬不自在,好一会儿他才说:“当时秩序混乱,非常之期。”
阮凉:“当时的女子各放异彩,而现在却只有作个诗,谱个曲,在家裏绣个花。”
阮凉平淡地说着这些,却满含悲哀,越在史书上看到那些女子的大放异彩,就越为当今被养废了的女子无力。
其实何止是她被圈在后宫,而是全天下的女子被圈在了后宅,已经再无一女子可如当年的缨阳公主,如当年的公孙娘子。
即使她逃出这后宫也无用。
谢仪云终究是男儿身,即使听着阮凉所说,却也无多少惋惜之意,当今人才辈出,并不需要如沙中淘金一般才出现的有才女子。
阮凉却知道即使谢仪云有意,其实也难改当下女子被养废的现状,从景武帝之后慢慢就成了这样。
到了如今现在,已经和当年女子也可骑马提剑杀敌,女子也能为家主大为不同。
阮凉葱白的手指在那本书页上点了下:“就这般还不够,女戒女德,为了对付我,竖了好大的旗。”
在这一点儿上,谢仪云倒是挺心虚,他对阮凉保证道:“朕定会去清理,不让爱妃受委屈。”
阮凉道:“这种书禁止售卖,烧个干凈。”
谢仪云应下:“行。”
阮凉:“还有戏臺说书,我不喜欢被看了胳膊就自尽还被讚扬的故事,都禁了。”
被阮凉支使的谢仪云笑道:“好。”
阮凉这么颐指气使的样子,还挺有骄纵宠妃的范儿,谢仪云手指痒痒,想在阮凉莹白的脸上捏一捏。
阮凉继续道:“我这裏也有故事,待我写好了,让他们在戏臺酒楼演给大家看。”
谢仪云又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阮凉:“我记得景武帝时期鼓励寡妇再嫁,我觉得是项好政策,可以继续施行。”
谢仪云:“有点难度,朕得在朝会上被吵死。”
阮凉:“陛下还怕被人吵几句?陛下不是向来可以做到干坤独断?”
谢仪云状若无奈宠溺道:“行,都听爱妃的。”
谢仪云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朕今天要做这么多事,爱妃是不是要奖励朕一下?”
“其实不让他们非议,让他们不敢再议女子二嫁之事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做朕的皇后如何?”
“帮朕生个孩子,做朕的皇后。”
但阮凉才不会被他绕进去:“陛下与他们怎么能一样?傅景林既没有早死,我与傅景林也没有和离,无论史书还是百姓心中,陛下都是强夺臣妻,寡廉鲜耻而已。陛下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