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觉得,自己是听说过或是见到过类似的情节的。又好像不是听说也不是见过,而是梦到过。细细去想,又好像不是梦到过,而是亲身经历过。
身体裏仿佛腾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告诉自己怀念着那段往昔,掺着一丝苦涩一丝甜。李优孟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莫非苏轻暖的记忆仍储存在这具身体裏,并且,正在被唤醒?
若真是如此,她该如何自处?
而这段故事裏,明明宋齐是讲述人,那顾若连脸也未曾露,并且听起来还是个坏极了的男人,可不知怎的,李优孟却能够想象到顾若在每一个场景中的模样,在每一个情节中的重要。
她深知无论好与坏,伤与痛,那是苏轻暖与顾若的故事。而宋齐,是个从始至终最近最忠实的旁观者。
这样想着,不由得对宋齐感到抱歉。他明明痛彻心扉,却只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转眼到了年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庆热闹。说起来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过年,前三年她都在病房住着,过年也只有母亲带来的饺子,和病房电视裏不知所云的什么春节联欢晚会。
这裏过年远不比家裏热闹,可是也别有一种安适。
除夕那日,李优孟躺在床上端详手裏的小锦盒,百无聊赖地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突然却感觉眼前一道刺目的白芒闪过,似乎是从那枚眼珠中照射出来的。她大惊着坐起身,待要仔细看时,那珠子已经恢覆了沈寂,一片黯淡的死灰。
转了几个方向,又拿到窗下对着外面的光线仔细观察,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再看一看四周,自己还在苏轻暖的房间裏,没有任何一样。
正狐疑间,有人打来电话,一看号码没存姓名,接起来才听到是路遥。因为这手机是顾若赔给她的,所以裏面只存了顾若一个人的号码,连宋齐都是后来添加的。这让李优孟很不爽,因为她那天想打电话跟白花花打听一下期末成绩的事情,才想起来白花花老家的号码她是存在旧手机裏了。
路遥在电话裏给她拜年,她也回了一句吉祥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皂苷中毒的事情,李优孟感觉跟她之间总有那么一点隔阂。
寒暄了半天有的没的,路遥突然问起,她最近有没有看新闻。
李优孟说没有。路遥又说,塞外有一大片湿地沼泽近日水位猛降,地层裏露出来许多古代兵器,刀枪剑戟都有。
李优孟心不在焉说,哦,是吗?
路遥又继续说,除了兵器,还有大量精良铠甲战车,另外,还有许多白骨。目前专家基本认同,这是一处古战场遗址。作为全国最优秀的考古单位之一,李优孟学校将派遣一支由学生和老师组成的考古小队,前往遗址协助发掘。
李优孟说,哦,是吗?
路遥顿一顿又说,听说是在阴山脚下,初步断代是李朝末年。
李优孟楞怔半晌,才说,是、是吗?隔了好久才想起来问说,路遥,你去吗?路遥说去的。李优孟说,我可以去吗?
路遥有些为难,说名单是系主任选定的,可能不能随便增减。李优孟问她系主任电话多少,她找了一下念给她。
挂了路遥电话,李优孟立即给考古系系主任打了过去。结果坑爹的路遥给的是办公室电话,大过年的,谁会守在办公室裏啊。于是没有打通。
于是李优孟便悬着一件心事,开始盘算自己要如何去到那个“古战场遗址”,去看看究竟是不是龙尘伊最后作战的地方。不知怎的,心裏怀着一半期待,还有一半担忧。
隐约觉得,这事情跟刚才小锦盒中鹰眼的异常有关。
那小锦盒是龙尘伊送她的,据说是高昌国某一族的圣物,也就是龙尘伊生母所属的那一色目人族。用现今的观点来说,应该称之为中亚或东欧人种。这一部族的人们自古以神鹰为图腾,认为自己是神鹰的后代,盒子裏的这只不朽的眼睛,据说就是保存了几千年之久的神鹰之眼。它通天地之灵,可以保护家园,庇佑族人,带来无尽的福荫与幸运。
部族领袖将它代代相传,传至龙尘伊母亲手裏,又传至龙尘伊。龙尘伊把它送给她,要它护佑她的平安。彼时李优孟已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只有一个他。
这枚鹰眼,光说在李优孟手裏的时间,就已经有四五年了,如果再加上穿越跨过的这段时间,少说也有一千零四五年了,居然还未腐朽。可见真是神鹰之眼。
记得当初混沌中有人对自己说的,五年……找到那个东西……便会有转机。
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所谓的‘转机’又是什么?五年之后自己究竟可否冲回家园?这一切的离奇,又究竟跟这只神鹰之眼有无关系?
想不明白,始终想不明白。
因为心事烦乱,李优孟便起身披衣出门去。父母亲问她去哪裏,她只说出去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