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得有些意冷心灰,揣度他暂时应该没心情再对自己采取暴力了,于是就小心翼翼坐回他身边,小心翼翼说:“跟你说个事,希望你不要惊奇……”
顾若睁开眼睛看她:“什么事?”
“其实……你刚才讲的那些事情,我大多都已经记起来了,就在刚刚,记忆犹新,就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顾若眼中突然迸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希望,烤得李优孟觉得惭愧,于是忙又说:“你别误会,我猜想那应该只是残存在这具身体裏的苏轻暖的记忆片段吧,就像是蒙了一层又一层的尘埃,要人一遍遍提醒着擦拭着才能一点点露出本来面目,然后混入我的脑中。但是,我毕竟不是苏轻暖,就算获得了那些回忆,那些回忆也是属于你和她,对我而言如同隔着一层磨砂,虽然有些真切,但并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我为她感动,却也深知主人公不是我。”
顾若眼中的希望变得微茫,忽然换上了一种万般不解的目光看李优孟。
李优孟继续说:“但是你不要失望,如果那真是苏轻暖的记忆,那我可以告诉你,她爱极了你,那么多年,那么爱。所以,你便耐心等着,我终会离开,她终会回来,而她回来的那一刻,一定还是带着对你满心的爱回来的。你等着便是……”
“别说话,苏轻暖!”顾若突然忍无可忍一般拿指头压住她开合的唇,隐着声音中的颤抖说,“不要说话,你是苏轻暖,从头到脚,哪裏都是,我的苏轻暖……除了这张聒噪的嘴巴!”说着便作势要吻下来,带着狠意,却被李优孟偏头躲过。
李优孟退开两步,看一看他,他目光中闪动着覆杂的光芒,仿佛希望又仿佛绝望,刚刚才亮起的眸子一瞬间又冷寂下来,然而也并未全然冷寂,还藏着一丝微茫的侥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优孟觉得他在颤抖。
是不记得比较伤人,还是记得却不肯承认比较伤人?她真是不是不想承认,而是无能为力。
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李优孟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说:“其实我也不大相信前世今生的。”顾若静静看着她。她顿了顿又在他脸上比划了一道,说:“我在想,如果这裏再添一道伤,从这裏到这裏……我就相信,有前世今生。”
再多一道伤,他就真的跟龙尘伊一模一样了。到那时,就不能不信,命中註定了。现在为时还早。
她看到他眼中的震动和不解,然后下一刻,烛火燃尽,灯熄灭了。漆黑中响起了铃声,李优孟摸出兜裏的手机,接通。那头是苏母焦急的声音,带着惊吓的哭腔,她说,小暖你快来,爸爸出车祸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父还在抢救。因为刚才图书馆裏太过安静,顾若听到了电话裏的内容,所以也跟着过来了。
苏母正在手术室门口踟蹰,脸上挂着眼泪,有些不知所措。看到顾若时,脸上突然一变,显出震惊的表情。
李优孟问苏母父亲的情况,苏母却直勾勾地盯着顾若,问他:“怎么是你?”
顾若并没什么反应,只淡淡说:“是我。”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灯便暗了,苏父被转到了病房,仍然昏迷不醒。还以为是手术成功,不料大夫却说,苏父肝臟受损严重,需要器官移植。然而眼下附近医院都没有合适的配型,现在正在联系国内外各大医院。
顾若闻言,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苏母无暇顾及别人,只是紧张地守着苏父,泪水无声地涌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李优孟看着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其实是哭不出来的。因为这并不是她的亲人,她只是感到悲悯而已。可是心口仍然堵得发慌,尤其看着苏母的无措,更是感到一种莫名的难过。
这段父母恩情,说浅也浅,说深也深。浅的是三年期短,尚不甚了解,深的是弥补她心中缺失,朝夕温情呵护。
又想起三年前那天,她初睁开眼时,带着迷茫打量了一圈身处的环境,见到处都是白惨惨的颜色,便迷糊着嘆了一句:“这裏便是阴间了吧?”
当时把父母吓傻了。
她转头看到他们,着装奇异,面色僵硬,料想该是阴间的接引鬼差,于是又说了一句:“烦劳二位了,请前面带路吧,我要去阎罗殿上,有事要问问阎王。”
苏母听了“哇”一声哭了出来,抱住她不肯撒手:“孩子醒了,可是傻了——”
李优孟楞楞地分辨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裏奇怪,鬼也是热的吗?后来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自己,这二人正是身体主人的生身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