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出了那张皱巴巴的死亡通知书,递到李优孟手裏时,都有些惊魂未定的颤抖。他故作轻松,笑着说,小暖真是把爸爸吓了一跳,医生把这个单子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他们说小暖失血过多,没救了。我心想怎么可能呢,小暖只是不小心摔破了头,只是流了一点点血,就像小时候那次顽皮从车子上摔下来一样,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医生不给你治疗,偏要我去安排后事,我就求他们,求他们不要不管你,带你去每一个医院,他们都说没有办法,说你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可是你看,被宣判死亡的第二天,我们小暖就自己醒过来了,还好,还好我没有放弃……
最后苏父说了一句,小暖,谁都不要再有事了,我们的家,不要散。
李优孟把那张死亡通知书收在了自己口袋裏,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坐在返校的车上,心裏一直沈甸甸的。算一算,死亡通知书上的时间,的确是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她穿越来之前就已经死去。
那么她曾经信誓旦旦对每一个人说过的,苏轻暖终究会回来的,难道无法兑现了吗?也就是说,就算真有一日自己离开了这裏,苏轻暖,也没有办法回来了吗?
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为她牵肠挂肚,为她悲喜惆怅,为她在自己的生活裏留下点滴痕迹,为自己设下名为“苏轻暖”的枷锁,画地为牢,不肯忘怀。而这一切,她却全然无知。因为她离开这个世界已久。
莫名的酸涩,叫李优孟忍不住泪眼婆娑。突然想,那一个世界裏,是否也有人在这样自欺欺人地以为着,李优孟还在。恐怕没有,那世界早已没有亲人,没有他。
报道第二天,学校组织的考古队就开始向北方进发。因为顾若找考古系主任特批了手续,说是需要借用化学系“优秀学生”苏轻暖随队进行仪器分析文物断代,所以化学系二话没说就准了苏轻暖的假。
先坐火车后坐汽车再坐租来的大卡车,一路颠簸,用了三天时间才来到目的地。所幸有路遥同去,一路上照顾李优孟不少。
到了出土文物的地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旷野,远远近近残存着几处湿地水洼。那裏已经被当地考古研究所围了警戒线,并已开始挖掘探方。
本来是安排远道而来的学生们住在县城的招待所裏的,可是谁知同学们都是怀着一颗“冒险”的心来的,坚持认为既然来到莽莽原野,就该体味一番野外露宿的趣味。于是纷纷拿出帐篷,安营扎寨。
研究所人员劝说不动,无奈之下只好允许,不过好心提醒说,不要随意走动,附近曾经是一片湿地,水位刚刚退下去不久,可能还会存在沼泽或流沙,比较危险。
由于李优孟根本没有想到准备帐篷,于是路遥好心邀她同住。
到目前为止,除了远远地看到过顾若,还没有跟他碰面。
是夜一宿无眠。因为李优孟对这片土地是怀着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情。一千年前,她生命裏最后的日子、最美好的日子、最痛彻心扉的日子,就是在这裏度过的。如今重来,已隔千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对,这裏甚至根本连“物”都没有留下,只是一片苍凉。
仿佛承载了太多过往,又仿佛空旷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太过苍凉。
夜裏听着风沙,耳畔仿佛重现当年的金戈铁马。可是再一转身,就什么都不剩。
想起当年,微烛垂泪到天明,守着青纱帐,连夜缝衣,等归人。人未归,衣未成,她已殁。
如今脚下便是当年热土,多少英豪在此抛洒头颅。他的战魂是否也在此处?李优孟白天刚刚来到时就迫不及待想要发掘埋藏在土下的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