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只是半年的煎熬,没想到,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当顾若正满怀愧疚赶赴母校去见她时,母亲却抱来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说,在医院附近的小路边,看到苏轻暖正把孩子扔下,自己灰溜溜地逃走了。母亲想,这该是他的孩子,于是急忙抱了回来。
那婴儿不住啼哭,又瘦又小,可怜极了。
顾若楞在当场。他说我不相信。心底涌上两种情绪,一是愧疚,愧疚自己竟然不知道苏轻暖有了身孕,还在这时与她分手,在最艰难的时候离她而去,让她独自承受苦楚;二是震惊,震惊她怎么会遗弃自己的骨肉。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苏轻暖是一个善良的人。就算不善良,也绝不会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一定是怨恨他,怨恨他提出分手,对怀孕的她不管不顾,所以小小地报覆一下。一定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孩子。这样想着,怀着一丝丝侥幸,顾若跑到苏轻暖家门前,拼命拍打,喊着苏轻暖的名字。苏轻暖,你出来,出来解释给我听,怨恨也好,报覆也好,我都接受。是我错了。
开门的是苏母,她无情地驱赶他,冷冷地说,你害小暖害得还不够惨吗?小暖她说不想见到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第二天,顾若又去。第三天又去。守着门口,偏要见到苏轻暖。
苏母开门的瞬间,他便趁势夺门而入。进去屋裏,才发现苏轻暖并不在。苏母说,我们要搬走了,不住这裏了,小暖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见你。
为什么?原来你是真的不要诺诺了吗?这样狠心。
当时他已经决定给女儿起名叫“诺诺”,不为别的,只为提醒苏轻暖。可是苏轻暖是三年后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并且三年后的苏轻暖也已经不是苏轻暖了。
接下来的三年裏,顾若独自带着诺诺,一边工作养家,一边四处打听苏轻暖的下落。终于有一次,打听到她住在南方某城的某所医院裏,不知生了什么病。找过去时,却看到了她和一个男人拥抱的一幕。那男人是周则。苏母见到他,对他说,暖暖已经有了男朋友,她不想再见到你。
于是他回来了,再没去找过她。
一颗心也渐渐冷却了,心想,一个人带诺诺,也没什么。
那时他并不知道苏轻暖失忆了。听说她失忆的事情,是在去年夏天。当时他从新生檔案裏看到了苏轻暖的名字。事实上,他每年都会将新生檔案从第一个名字翻到最后一个,因为记得很久以前苏轻暖说过,会报考这所学校。当年他一度决定放弃学校的保研资格,去苏轻暖在的城市读研,结果因为苏轻暖报了这裏,他又回来。
结果她又没有来。
去年提前得知她要来的,除了顾若,还有宋齐。于是某日开车经过校园时,顾若听到了路过的宋齐在打电话,不知道对谁说起:“听说暖暖失忆了。”
当时顾若一楞,第一想法是,胡扯,演戏,写小说。第二想法是,他说的不是苏轻暖。
结果苏轻暖真的来了,也真的失忆了。他的想法仍旧是,胡扯,演戏,逃避责任。
好啊,既然她假装不认识,不想承认犯下的错误,那他就好好配合她的戏码,用他能使出的最重也最轻的手段,狠狠地、小小地报覆她。同时细枝末节裏,顺便补偿着当初的对不住。
无非是要她知错,要她承认,要她求饶。然后,原谅与否,他会考虑。
他自认为步步为营,全在掌握。
可是她竟然是真的失忆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突然方寸大乱。原来都是自作聪明。
离开顾若家后,李优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可还是觉得胸闷郁结。
走了两步,就决定打个电话给苏母,落实一些事情。苏母一接通电话就问她,离婚的事情办妥没有。李优孟说,还没有。苏母关切地问,要不要妈妈过去帮你?李优孟说不用。
李优孟又问她,当年我的孩子,究竟是如何了?
苏母显然楞了楞,才慢慢讲起。那是高考结束的当天,苏轻暖迟迟没有回家。晚间接到宋齐的电话,说是苏轻暖出了车祸,孩子没有了。去到医院,父母亲才从医生口裏得知,苏轻暖原本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现在,没了,并且大出血。
当时满眼都是血,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