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深陷。
看着塞上无边的黄昏,沼泽上垂死的落日,李优孟心想,也是,若是现在有人找得到龙尘伊的遗骨,那一千年后又怎会有惊现世间的一幕?早已註定了的,他要过一千年,才会被世人发现。
不知道在这片了无生机的沼泽前驻足了多久,只觉得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一直没有离开,一是因为思念沼泽下埋葬的那人,二是因为无处可去。
第三日的时候,终于疲惫饥饿到几乎虚脱,她才决定动一动身,找点事情去做。这一动却是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昏倒跌入沼泽。所幸被人扶住。
那人扶起她时,眼中带着不确定的惊异光芒。“……优、优孟殿下?”那人仔细打量了半天,才试探唤出口。
“你是……”李优孟蹙眉观察他,一张苍老平庸的面孔,眉宇间却掩着一抹岁月经久的英气,眼角一道深刻的疤痕,不见狰狞,反倒彰显着一种英勇的容光。
“我是阿九。”那中年男人说。虽然面孔苍老,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分明还很有力,所以可以断定,不过四十岁左右。
“阿九……”李优孟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阿九?你是阿九?尘伊的副将,荆九?”
“是我,殿下。”
荆九,龙尘伊的副将,也是他最信任的亲随。两人相识于年少,结缘于军营,后来长大后,他便跟随龙尘伊,东征西战,出谋划策。真正的生死相交,忠心不二。就是当年龙尘伊带着李优孟“私奔”的那几个月,也只有他知道两人的下落,并从未阻拦。
旧王朝已经覆灭多少年,到现在还叫她“殿下”的,恐怕也就他一个人了吧。李优孟心下颇有些感动。
“殿下,您……您不是已经……”
“死了,对没错。”李优孟说,“其实说起来很离奇,怕你不相信,就连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反正就是……我的灵魂去另一世界游荡了多年,如今,又死而覆生了。”
荆九有些费解,不过也没多问,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可是您为什么……二十三年了,容貌一点都未改变……”
“大概因为我缺失了二十三年的生命吧。”李优孟笑说,“阿九,给我讲讲,那一年,那一战,我所不知道的,尘伊的事情吧。”
荆九陷入回忆,开始娓娓道来。
他已经在这裏守了整整二十三个年头,自从龙尘伊战死。因为将军的遗骨在这裏,而我又无法找到他,所以只好守在这裏,保他死后安宁,他说。
现在,将军为国捐躯,却背负了不该有的骂名,以至于整个龙家枉死的枉死,流放的流放。都怪那个该死的尹文庭!说到这句,荆九有些愤愤。
关于“叛国变节”的骂名,李优孟是知道的,却不知道这事果然与尹文庭有关。
荆九讲起当年。当年还是李朝天下,山河国破,龙尘伊却带着李优孟失踪了六个月。不是弃家国安危于不顾,而是因为替李优孟不平。
那时,世人眼看着李优孟的父亲被篡权者四皇子李庸陷害至死,却都无动于衷,无非是为求自保。只有龙尘伊一人,在由长安返回塞外的途中,得知李优孟家破人亡后,立即带着三千随行兵马折返,长安城戒严,他就驻兵长安城外,只等李优孟说一句“报仇”,他就会冲进城去,任她差遣。手刃仇人也好,另立朝廷也好,只要李优孟吩咐,他一定肝脑涂地,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