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醒过来。醒过来时,看着尹文庭关切的脸,第一句,就是“她是谁”。
“你们两个都问我一样的问题。”尹文庭笑笑,眼角是饱经风霜的深刻沟壑,“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尹文朝的宝贝公主。”
李优孟抽出被尹文庭握着的手:“她今年……多大年岁?”
“二十有三。”
二十三?都已经,跟自己一般大了么?
“可曾嫁人?”
“嫁的很好,膝下有子。”
李优孟点点头,有些失神。
“优孟,你知道,你回来,我有多开心。”尹文庭在一旁淡淡地说,用了一种只属于历尽铅华的中年人的深沈,“我现在,终于可以给你一世安稳。以后,就不走了吧?”
李优孟没有回答,躺回到床榻裏,用棉被遮住了头脸,似乎是很疲惫。尹文庭看了她好一阵,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李优孟脑中有些昏沈。
当晚,有人闯入公主府。当公主看到被家丁束缚成粽子的李优孟时,脸上表情很不好看。而李优孟,则对她柔柔一笑。
“听说你已经死了?”公主这样问。并没有问“你到底是谁”,看来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是。”
“为什么又活?”
“不知。机缘巧合吧。”
“为什么要刺杀父皇?”
李优孟垂了垂眼:“他对你好吗?”
“笑话!亲生骨肉,怎会不好?”
是啊,看她身上的骄横任性,也可以窥见一二。李优孟点点头:“那你不必知道,我为什么杀他。”有些恩怨,止于上一代就好。虽然很想她能认祖归宗,可若替她想想,缺失了她整个成长岁月的父母,又怎配称之为父母呢。既然她很好,那便好。
“你若杀父皇,我就杀了你!”公主恶狠狠说,“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总之,就是这样。”
好,很好。李优孟笑笑,不置可否,又说:“我以后留下来陪你可好?”
“不必!”她说的那样坚决,“我不认识你,更不喜欢你,只希望你从未出现过。现在你出现了,我只希望你尽快消失。没有你,一切都很好。”
李优孟又牵起嘴角笑了笑,这回带了苦涩。
该如何面对你呢?一个与自己同样年纪的女儿。其实很想弥补她,弥补这些年不在她身边的遗憾,可是却发现她并不想要,并且,自己也没什么可以给她的。总归是,已经太晚了。
悉心呵护,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这样大了,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为□□母。不知怎的,心底突然想起诺诺。诺诺那样乖巧,那样黏她,是因为年纪还小吧?如今她离开了,往后,诺诺也会成长成一个这样坚强的女孩子吧?
为什么心口止不住地发痛,好像苏轻暖在难过,那样悲伤。好像这具身体已经属于两个人,于是心情也一分为二,或者说,合二为一。一颗心,为着李优孟的事情悲喜,同时也为着苏轻暖的事情悲喜。像是拥有了两世记忆,那两世却没有先后,仿佛是并行的。
“有人说过,你的眉眼很深刻,鼻梁很高,就好像西域女子么?”李优孟看着公主的脸,心裏默默描摹龙尘伊的模样。描着描着,就变成了顾若。
“有。”公主蹙眉,“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李优孟笑笑,“就是觉得,这样很好看。”
“当然。”
“比我好看。”
“哼,废话。”
那夜稍晚,尹文庭亲自前来,将李优孟带回宫中。李优孟没有逃避也没有反抗,只心平气和地跟她谈判:“尹文庭,尘伊的死,与你有无关系?”
尹文庭沈默了一阵,也直言不讳:“有。”
“那么,龙家的冤案,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尹文庭冷笑,“谁让你肯为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