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辨识度太高,想忘都难。她凛然一惊,不知为何紧张起来,一阵阵心慌意乱,仿佛犯了错误等着领罚的孩子一般。
老头见到来人似乎煞是吃惊,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楞楞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问说:“您是……”
“我是来赎她的。”说完顿了顿,沈着的气息都清晰可闻,“苏轻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优孟眼见不能再装不认识,于是一点一点回转身来,抬起头,咧出一个笑脸:“顾、顾教授,好巧啊,在这裏碰见你……”
顾若看她好半天,说:“欠了多少钱?”
“不多不多,三万……”小老头竖起四个指头。
顾若二话不说拿出钱包。李优孟赶忙按住他的手,说:“不用不用,顾教授,我、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的……真的不用您出……”
顾若没有理会她,问老头说有没有pos机。老头说没有。“不是告诉你带三万块钱来吗?”
“谁会带三万块现金在身上?”顾若左右张望一眼,“附近的店裏有吗?”
老头看附近店铺大都熄了灯,也怕折腾来折腾去把这单好不容易撞上门来的冤大头生意折腾黄,于是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瞄一眼顾若手裏还算鼓囊的钱包,摆摆手说:“算了算了,算我倒霉!你有多少现金就给我多少吧,看你文质彬彬的也是个文化人,就当我今天交你这个朋友了……”
顾若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不以为意地勾一勾嘴角,拿出钱夹裏厚厚的一迭红色钞票,说:“这裏是五千,她买了你什么物件?拿来吧。”
李优孟扑上去抱住那一迭钱不肯撒手,说:“老人家,你开始明明要价五百,怎么可以坐地起价?顾教授你千万别听他的!他这是在骗钱啊这是……”
老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扳开李优孟的手,艰难地抽出那一迭钱,舔了舔大拇指,一边数钱一边说:“姑娘你可不能这样啊,是你非说这簪子价值三万的,又不是我!你看你,宝贝难得碰见有缘人,多贵都买不来缘分,你怎么能吝惜钱财呢?可不敢亵渎了这古董的身价啊……”
李优孟:“……不管,钱拿来。”顾若拉住她,拖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拦住已经收拾好大口袋准备揣起钱逃之夭夭的小老头,把小老头吓得不轻,打个激灵,忙护住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连退三步。“不、不能反悔啊……”顾若却说:“东西拿来。”
那小老头反应过来,松一口气,把簪子扔给顾若,自己掉头就跑,像是生怕对方发觉簪子残破不堪不值价钱,反悔了买卖把钱要回去。
顾若没有再理会老头,就着街灯看了看手裏的簪子。“就这个东西?”
李优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顾若递给她,没说什么。
李优孟接过簪子时小心极了,像是拿到一份格外珍重的东西,想碰又不敢碰,迟疑了许久才一点一点握进手心裏,轻轻搁在心口上,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愉悦,又有一点酸涩的心疼,仿佛心爱的什么东西失而覆得。
顾若仍旧看着她,一言不发。
李优孟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顾若的目光。忙收起心思,不好意思地躲闪了一下,说:“顾教授,其实你不应该给他那么多钱的,这簪子都断了,连一半也算不得完整,上面的海棠花也残缺了,于别人而言,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那于你而言呢?”
“啊?”
“这些古玩物什,本就没什么明确的价格,喜欢的就是价值连城,为它倾尽所有都值得,不喜欢的就是一文不值,花一分钱都嫌多。看你对这簪子爱不释手,一定有你的道理。喜欢的东西握在手裏,要比没用的钞票握在手裏有意义的多。”
听他一席话,李优孟心中升起油然的敬意和感动。她说:“您说的太对了!可是其实吧……主要是……我没钱还你……”
顾若:“……我说过要你还吗?”
李优孟把自己背上的大口袋卸下来,打开,说:“顾教授你看,这裏面的东西你喜欢哪件就拿去吧,虽然都没几个钱,但那是因为卖家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