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也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欠下更多。免去不该有的纠葛,离开时才了无牵挂。
想想,到如今,还没有当面谢过他送自己去医务室的事情。不敢向他说起,生怕说起时,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想象被他抱着时的感觉。
李优孟成为了图书管理员,突然间跟那个曾经告诉自己门外左转有穿越书籍、也就是驱赶自己到门外吃煎饼果子的女生平起平坐,这让那女生感到十分不爽,一整天都没给她好脸色看。
李优孟不甚在意,只管借了一摞书埋头去读。太子李蘅因谋反罪被诛,四皇子李庸弒父夺权,镇西大将龙公白调往漠北,龙尘伊变节叛国,安西王尹文庭举兵南下黄袍加身……
书上鲜有“李优孟”的名字,唯有一些古旧史籍上会这么写一句——太子李蘅独女,乳名优孟。仅此。
哪裏都找不到有关李优孟的孩子的记载。
也难怪,自己一介女流,不曾叱咤风云青史留名,也不曾嫁得风光,未满十八岁就早早离世,能有这么一句记载也算难得了。
早早离世,无有记载。这么看来,自己以后即便是回去了,也未起什么波澜。
还是说……根本不曾回去?李优孟着实已死?越来越不敢想下去。她合上书,捂着心口平覆了许久,才说服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只等着,等着命运轮盘给个交待就好。
历史书读来读去不见新意,她便还了去。又借来一些杂七杂八的学术书来看,想是能通过书本了解这新奇的世界一二。
《相对论》看不懂,《时间简史》看不懂,《动力学》看不懂,《分子化学》看不懂,各种机械图谱也看不懂,更遑论什么“光”“电”“磁”“核动力”“信息技术”,全是天书,玄乎其玄,莫名其妙。不,不对,不能说莫名其妙,应该说莫名其中奥妙,甚至是玄妙。空白了一千年的学识,她实在是错过太多。但她相信书本上的这些必不是空穴来风,都是一代一代的人们一点一点探求总结来的,是可靠的、可信的,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所谓“科学”。
为什么笃信它们可信呢?因为李优孟明白,只有有了按部就班逐级升高的扎实阶梯,才有顶层的成果。就如同长安城裏那未完成的青云梯。她读不懂,是当然的。现在这时代,离那“天圆地方”“天地玄黄”的时代已过去太久,要想读懂,须把那中间一千年间一层一层的阶梯全部补上。
不过这一千年来的知识实在是增长得太多太快,几乎是颠覆了从前人们所有的认知。这让李优孟想要咋舌。
在诸多看不懂的书籍中,李优孟最感兴趣的是有关“天文学”的那些。尤其是带彩图的最好。实在是令她大开眼界,五体投地。
原来脚下踩的大地是个圆圆的球,地球又是茫茫宇宙裏一颗渺小的星,日不升月不落,星辰不小,河汉不近,它绕着它转,它又绕着它转,无休无止……
宇宙无尽头,时间无荒垠。看着那洞黑的图案上几点碎石般的光芒,虽耀眼却微不足道,茫茫莽莽,无边无际,无来无往,无始无终。
看着这些,让人忍不住思考人生。思考着思考着,便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冷,心底升起无边的恐惧。
正恐惧着,心寒着,突然,全身上下渐渐漫起的寒意却被一个清脆而欢喜的喊声打断。“暖暖,你也在这裏啊……”闻声看去,只见宋齐同一大帮学生一起涌进图书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桌子后面的李优孟,便离了群,笑意盈盈跑过来。
李优孟很感谢宋齐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现,把她从冰冷的联想中唤回现实,没让她堕入恐惧的深渊。算是救她一命。再思考下去,怕是要迷失了。李优孟合上书,默默感嘆一句,还是俗世好啊,太阳光是温暖的,是辉煌的,是有生命的。眼前的光明,昭显着无限的希望和可能。尽管有可能,那裏面并没有属于她的希望。
想到此,便觉得眼前的宋齐也是温暖的,活生生的,美好的。她于是挂上由衷的笑容,同他打招呼:“宋齐,是下课了么?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学生?”
“不是的。你不知道啊?今天图书馆大报告厅裏有秦汝汶的讲座,就是某某大学的那个老历史教授,很着名的,听说咱们从小到大的历史课本都是他主编的。这不,我们历史系全部学生都被老师押来听讲座了。不过我可没兴趣,真是的,正睡着觉呢就被召唤过来了……”说着便打个哈欠,突然又看向李优孟,眼睛一亮,“唉,暖暖,反正没事,不如你陪我去听吧?你不是对历史很有兴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