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之事与裴恣无关!林怡师姑待人和善,门中许多长辈都与她交好,她惨遭毒手,所有人都为此痛心。她是宗主的女儿,是诸位的同门,可她同样也是裴恣的娘亲!你们不高兴了,可以将责任推给他,肆意发洩,可他又能做什么?”
“当年事发时,他才几岁?他根本就没有错。因自己的私心断绝他所有的机会,更是不择手段想要借大会取他性命。”
“这便是公平吗?”
薛无涯怎么也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沈默寡言的云椤,此时竟这般不依不饶。
“薛长老尊为师长,却有意引导弟子对裴恣加以虐待折磨。这便是薛长老的为师之道吗?”
他喉头一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裴恣怔怔地立于她身后,多年来掩藏在心底的苦闷终于得以昭之。
因无人倾诉所以只能默默藏在心裏,所以才会变得沈默寡言。他是裴恣,是半人半魔的孽障,所以只能接受一切不公的对待。
这烂命,连他自己都要认了。
可小师姐却说,这不是他的错,他没有错……
不知为什么,看到薛无涯公然针对裴恣时,苏洛洛一时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明知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偏见,但还是忍不住。
苏洛洛悠悠地在心中嘆息,就当是为任务献身吧。
反正都开口了,那就得把话说完。
“听闻凌清峰内有一处君子崖,峰中每一位弟子都要在此处修道,石壁上刻满了仁礼道义……”
“可弟子对此不以为然。”
全场一片静谧,无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突然出现一片云霞流光,一个鹤发青衣老者踏云而来。
“宗主——”
“是宗主来了!”
“……”苏洛洛觉得自己此刻要完。
不是说好了宗主不来的吗?她一时嘴快,好像连着宗主一块骂了。
而且那君子崖的规矩好像也是宗主亲自立下的……
从穿来的这两个月,苏洛洛并未见过宗主,也不知对方到底好不好说话,万一像薛无涯那样一触就炸……
就在苏洛洛心中惴惴不安时,却听老者一声嘆息。
“老夫自诩活了那么多年,到还不如一个小娃娃看得通透。从前之事确实是老夫错了……老夫因心结耽误了这孩子那么多年,不如老夫挑这门中最好的长老带你修习练武如何?”
若非她提前将裴恣从荒山带出,裴恣可是要整整耗费十年在这荒山之中。一句轻飘飘的“确实是我的错”又怎么能弥补裴恣这些年?
苏洛洛气急反笑:“不劳宗主费心。”
玉瑶子见势,从人群中走出,摇扇而笑:“宗主,我瞧着小子不错,合我眼缘,椤儿又挺护着他的,不如就收入我的门下吧。”
老宗主欲言又止,瞧了一眼裴恣最终嘆了口气。
“随你们吧。”
老宗主虽心中有愧,但摆出的却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越看越可恨。
苏洛洛越想越气,拉起裴恣,头也不回:“我们走。”
少年并未阻拦,低眉敛目地跟着苏洛洛离开了。
下面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本以为苏洛洛再如何总该看在宗主以往的疼爱上有所收敛。谁知,她连宗主的面子也不给。
不再管身后怎样喧哗,裴恣一路紧跟苏洛洛。
二人穿过前往留青峰必经的一片竹林。
“滴答——”
望着脚边滴落的血迹,一直默不出声的裴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师姐……”
苏洛洛回头,疑惑道:“怎么了?”
少年的眼神微颤:“流血了。”
苏洛洛连忙上下打量着裴恣:“你受伤了?”
心头一颤,他抿唇道:“是你受伤了。”
苏洛洛旋即回神,这才察觉到喉头翻滚的血腥气,以此刺痛的左臂,鲜血自伤口处蜿蜒而下,流入指缝,最终滴落。
对方以全身之力攻来,她不过一个金丹水货,顶多敲个代码弄点防护,和正常修士压根不是一个体系的。生生接下对方的招式,表面看似并无大碍,却因灵力波动伤及了心肺。
方才被那些人气急了,居然道现在才察觉到疼痛。
少年的眼神越来越暗,让人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盯着她伤口,哑声道:“小师姐对待日后需利用之人,都是如此吗?”
望着面前倔强的少年,苏洛洛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过是气他们将我当做林怡师姑的替身罢了,与你没关系。”
裴恣没有闪躲,站在原地只是任由苏洛洛揉头发。
覆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低头:“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苏洛洛笑了笑,刚想再说些什么。
膝盖一软,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好在裴恣及时伸手接住了她。
下巴抵在少年还不算宽厚的肩膀上,脑袋逐渐变得昏沈。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似乎感觉到一颗灼热的泪珠滴落在她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