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洛猛然起身,
背后早已冷汗涔涔。
此时天才微亮,虞几清和沫沫正睡得香甜。
只是梦罢了。苏洛洛轻呼了一口气,可抬手无意间却触到了面颊上的泪痕。
心臟骤然传来一阵抽动,
她盯着窗外的微弱的光线陷入了迷茫,
那些人到底是谁……?
听完了院长讲解的三界各族百姓习俗差异后,
众人昏昏欲睡,
行如丧尸晃晃悠悠地赶去了演武场上剑术课。
学宫的剑术课倒与其他地方并无什么不同,所有弟子都需要寻一名对手配合练剑。
和尚不知去了何处,
今日是由姜师姐来带他们。
话音方落,陶元抢先举手道:“姜师姐,
可我们就只有七个人。”
姜师姐眨了眨眼,
笑道:“所以剩下的一人要只能与我一起练剑了。”
“既然你问了,
那就你吧。”
“啊?”
剩下的人皆有姜师姐点名配对,男女主不负重苏洛洛所望,
终于被分到了一组。
沫沫则与晏慎一组。
而她自然是与裴恣。
因当初只有这么一个法子接近裴恣,
是以苏洛洛被逼迫勤奋练剑,从抱剑满场地瞎跑,到现在单论剑,
也与裴恣不相上下。
因二人在宁肃峰时常一起练剑,
是以早已配合有度,。
苏洛洛因昨日噩梦,
心生不宁是以只对了几招便叫停了。她一边休息一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个演武场竟然一片鸡飞狗跳。
沫沫与晏慎交手,小姑娘连剑还没拿稳就被对方一脚踢飞了出去,吓得她蹲在地上不敢乱动。
而陶元小皇子则是信心满满,姜学姐虽面容有些可怖,但说话做事一直都是温柔似水。小皇子私以为自己必胜无疑,
谁知他刚说了句“承让”,拿着剑冲了过去,对方连剑都没拔,一个转身就把他按在地上了。
苏洛洛:……
而男女主那边——
虽与凌云志不和,但虞几清倒是认认真真地打算与他比试,只是对方似是不愿,一直躲躲闪闪。
他上蹿下跳,抓着木剑嚎道:“虞大小姐,凌某人就是一散修,只是七零八碎学了些三脚猫功夫,真的不会剑术,你就放过我吧。我认输还不行吗?”
“我不信。”虞几清也是个倔脾气,她打心底觉得这人的修为并不差,只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所以才不愿出手。
那日,她身旁带的几位师妹们在捉拿他时,她分明亲眼看到凌云志从旁抽了一根木棍抵挡。
那分明是用起剑的手势。
虞几清一看就便知他练剑多年,那日她本打算自己几个师妹们不会是对手,刚想下马车帮衬,却见对方将棍使得毫无章法,压根看不出是哪门所学。
最初虞几清只以为自己想多了,可仔细去瞧却发现对方每一式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下攻势。
他分明就会剑,而且剑术修为绝对不会低!少女虽不知缘由,但思来想去也只能将此事归咎于凌云志厌恶自己的缘故。
毕竟,从学宫相见开始,他便一直明裏暗裏地针对她。
似乎被虞几清缠得有些烦了,凌云志嘴上也不与她客套:“凌某都跟你说了我不会剑,虞大小姐到底还想怎么样?”
虞几清抿唇:“你不会我教你,这是学宫的剑术课,所有人都在练剑。”
凌云志神情宛若窒息:“我不喜欢剑行了吧。”
平日对待凌云志的针对,她可以做到不去理会,可这次虞几清却意外上心,她倔强道:“我不信!那日我明明就看到你……”
本还嬉皮笑脸的凌云志倏地变了脸色:“你到底烦不烦!”
说完,摔剑而去。
谁也没想到凌云志忽然会发那么大脾气,毕竟他对谁可都是一副笑面。
陶元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望向神情低落的虞几清,苏洛洛与沫沫二人连忙上前安慰。
望着虞几清红通通的眼睛,苏洛洛心嘆一声,她毕竟是药王谷世家少主出声,在谷中一直养尊处优的,被人供着,何曾受到过这种待遇。
原书中凌云志确实是以剑闻名天下,在未入学宫之前就已经是闻名于世的剑修了。可她旁敲侧击询问周围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甚至还有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门派门主还有一子。
虽然凌云志不肯用剑未必是针对虞几清故意而为,可毕竟从入学宫以来,他时常对虞几清冷嘲热讽,人家自然会误认为又是在针对自己。
沫沫气鼓鼓地:“清姐姐,我们不要再理他,我和清姐姐练剑。”
虞几清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关系的。”
苏洛洛目光幽幽,抬头望向那个愤然离开的背影。
当晚,苏洛洛就偷偷把陶元和裴恣扯了出来。两人蹲在假山后,苏洛洛瞧裴恣站得笔直,顺势就把他也给拽下来了。
“你们打听出来了什么没有?”
裴恣摇了摇头。
“那凌云志有没有在你们男生宿舍裏提过虞几清?”
陶元一脸憨样:“提她干嘛?”
好在裴恣还算靠谱,他面色淡然:“入学宫后共有三次。”
陶元瞪大眼,震惊道:“这你都记得清?!”
苏洛洛比划了一个手势:“比如说有没有提到他针对虞几清的原因?”
二人茫然摇头。
苏洛洛伸手就弹陶元脑门:“你们不是住一块的吗?要你有何用?!”
小皇子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指着一旁的裴恣,委屈巴巴:“他也和我一个宿舍,你干嘛就打我不打他?”
暗自瞥了眼,身旁眉目清隽的少年,再回头瞧了眼傻裏傻气的陶元。
欺负人自然得挑楞的,裴恣那张脸她可舍不得。
她轻咳两声:“裴恣好歹也给了我点消息,你这儿一点都没。”
“哦。”陶小皇子气哼哼地嘟囔。
可再这么下去,剧情偏到哪裏去都不知道,原书分明写着二人一见钟情,相处后更是互相倾心,很快就结成了一堆神仙眷侣,而且感情线全程无虐,更没有女配纠缠,主要还是二人升级打怪。
而如今的形式,二人以后能不结仇都很难说。
苏洛洛的眼底泛着幽幽的光,她对着陶元勾了勾手指:“你要不等会去打探,打探。”
被弹了脑门的陶小皇子满脸不乐意:“打探什么?今天天还没黑,那厮就跑没影了。”
苏洛洛一摸下巴:“那么巧啊,虞几清也不在宿舍。”
寂静的夜色下,少女红着眼独自一人坐在凉亭的石阶上。
白天裏的清冷高傲全部被粉碎殆尽,如今这么一看倒也与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并没什么区别。
她越想越难过,可心底的那份骄傲不能让她哭出声来,若是父亲看到了,定会责难她的。虞家的儿女是不得轻易落泪的。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少女死咬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可难过又怎么会轻易被理智打败,齿缝之间依旧溢出丝丝的哭腔。
大概是憋得太辛苦了,她又突然打起了哭嗝,从记事开始,虞几清从未这般狼狈过。
心底委屈越积越多,到了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小心地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扯开了嗓子嚎。
“餵,你没事。”
虞几清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立马被下回去了,她猛然抬头看到凌云志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虞几清匆忙地抹掉眼泪,慌慌张张:“我能有什么事,嗝……”
“……”
虞几清面色涨红,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是怎么也憋不回去。
可这一尴尬气氛顿时让她无地自容,她心想着反正脸也丢完了,以凌云志的性子明日定会在所有人面前大肆宣扬。虞几清所幸破罐子破摔,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人,扯着嗓子就哭了。
一边呜呜咽咽,一边打着哭嗝,看起来委屈极了。
凌云志顿时傻眼了,他虽不喜虞几清,可也知自己白天说话太重,横竖觉得心裏不安,便出来散散心,谁知刚好碰上虞几清一人躲在这裏。
他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这位大小姐一人蹲在这干嘛,顺带打探打探情况。
谁知他刚杵这,对方就先嚎起来了。
虞大小姐平日骄傲得跟个小凤凰一样,他挑两句刺,心裏并不会感觉有任何愧疚。
可对方一哭,凌云志就没辙了。
素来口齿伶俐的凌云志忽然不知如何开口了,他杵在那左右为难,最后凶巴巴地开口:“餵,那个……你别哭了……”
哄女孩子哪裏是这么哄的,虞几清哭得更大声了。
少年抓耳挠腮,急得在原地打转,他小心翼翼凑近,双手合十:“餵,大小姐,就当我求你了行不行?”
虞几清不理他。
凌云志锤了锤脑袋,面色痛苦:“虽然我确实不喜欢你,但是白天我真的不是有意针对你……”
少女闻言,抽抽搭搭地抬起从臂膀中抬出脑袋,红着鼻子,强忍哭腔:“给我理由。”
大小姐怎么那么不依不饶啊!
他哀嘆一声:“凌某不是那块料。”
“不是。”虞几清擦干眼泪,“不是这个。”
“我问你为什么讨厌我。”
大概是因为刚哭过的缘故,少女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泛着光泽。
瞧见大小姐终于不哭了,凌云志神情一松,立马又恢覆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顺手从旁摘了根草咬在嘴裏,他嘻嘻哈哈地:“凌某出生寒门,过得是穷苦百姓的生活,就是一个市井小人,不比你们大户人家。虞大小姐你出生名门望族,众星捧月,衣食无忧,你就当我仇富行了吧?”
可陶元同样出自东海龙族,声望与财权远远要高于他们药王谷,但他待人家并无什么两样。
这话说什么,虞几清也不会信的。可是她经今日也明白了此地并非药王谷,他也不是她的属下,他有他的秘密,而他也没有义务要将所有一切告诉她。
少女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下去。
可虞几清这边好了,凌云志的嘴又开始皮实了。
他嘴裏一边咬着草茎,一边挑刺:“你说吧,你一个药王谷大小姐跑到这处偏僻的地方来做什么,还不如回去享清福,让下面的人好好把你供着……”
“还有,都待在这种地方了,一副大小姐做派给谁看?”
他一脸嫌弃和鄙夷,数落得头头是道:“连劈柴都不会,吃个馒头都嫌卡嗓子……”
“大小姐就是和别人一样……”
正当凌云志骂得正欢时,虞几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是巴不得我离开学宫?”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其实也不算是,不过你要不在学宫,凌某的兴致定要高上那么一些。”
凌云志那边话音方落。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剑气朝他扫而去,虞几清咬牙切齿道:“这学宫我待定了!”
凌云志见状立马上蹿下跳地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数落:“果然是大小姐脾气,说你两句就要开始砍人!”
等到其他人听闻动响赶到时,正好瞧见虞几清提剑追砍人的画面。
苏洛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吵架也就算了,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好在那天以后,两人又恢覆如初。
凌云志杵在那不懂,嘴皮子一张一合能喷出火星子,逮着虞几清的破绽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虞几清依旧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苏洛洛:谢天谢地,不期望他们相亲相爱了,只要不打起来什么都好说。
那日之后,虞几清一改从前大小姐做派,主动开始钻研起起之前学宫院长给的各种种菜养鸡“秘籍”,用起农具也丝毫不含糊。
姜师姐带着他们去河边抓鱼加餐,虞几清一声不吭直接挽起袖子就下水了,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顾及门派礼法而犹犹豫豫。
总之,凌云志挑啥刺,她就改什么,把他的脸打得啪啪直响。
不过半月,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没刺可挑了,只能默默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凌云志闭嘴,天下太平,苏洛洛自然喜闻乐见,她由衷地感觉到学宫中的氛围也要比从前好上许多。
学宫教授的课程繁杂,除了一个剑术课与武打课以外,其余的要么是教授他们如何养鸡种地,在山林中如何生存,要么就是关于三界各族的一些习性常识,教授如何制作□□,改变声音形体。
除却平日修习这些看起千奇百怪的课程以外,裴恣还需准备半月以后与和尚的比试。
比试还需两人相助,
陶元自告奋勇,苏洛洛瞥了他一眼率先淘汰;凌云志自称功夫不到家,只能拖后腿;而沫沫揉着头发,傻乎乎地说自己只懂药材,拳脚功夫连普通人都不如;而晏慎,苏洛洛压根就没考虑,毕竟这人裏裏外外都透露着一股邪气。
最后苏洛洛只能拉上虞几清,再贡献出自己一同凑数。
三人每日都要花上大半天习武,反覆琢磨秃驴在课上所授。裴恣本就聪慧,一来二去不但将易宁师兄教的学得八九不离十,还根据自己的情况做了更适合自己情况的改动。
裴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进步,但少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每日依旧勤勤恳恳地练武。
而苏洛洛与虞几清二人也没闲着。其实最初拉虞几清入队她是有私心的,初入学宫的几天,虞几清曾一脸为难地问过她裴恣是不是魔族。
苏洛洛知晓虞几清出身药王谷,与所有名门正派一般,谷中上下都对魔族深恶痛绝。
好在经过那么久,虞几清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偏见,对于一个在那样观念中长大,对魔族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的人来说,做到此步已经极为不容易了。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那天,苏洛洛早上因帮衬姜师姐切东西,不慎在手指上割破了一个小伤口。
因影响不大,是以苏洛洛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一细微的举动倒是引起了一个人的註意。
众人围坐一团吃饭时,晏慎坐在角落,危险的目光在桌前几人身上打转,直到看见了苏洛洛指尖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