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眸道:“灵族不愿我与蛮族和亲,并引以为耻,若我死在半路,此事就算了解了。”
凌云志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出声。
密集的剑雨倏地划破空气,虞几清一边躲避箭矢,一遍带着圣女后退,直至山口。
眼看有了机会,她举剑生生在面前劈开一条道,将所有人震开,顺手一掌将圣女推给凌云志,道:“此地距离蛮族领地不过十余裏,你先带圣女走,这边我断后。”
“知道了。”凌云志似乎生来就不知脸皮为何物,瞧见有人给他垫后,连句推辞的话都没有,屁颠屁颠带着圣女就跑了。
虞几清也知他秉性,瞧见有人要去追,立马出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但很快,她在与这些人纠缠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些人虽然穿着相同的衣饰,但完全就是两队人马。
一队出手狠辣,招招毙命,似乎都是专门刺杀的暗卫,而另一队瞧见圣女被带走以后,便铁了心的想要追击,根本不想与她多做纠缠。
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以她一人恐怕很难做到没有漏网之鱼。
思及这裏,虞几清手中翻转结印,长剑凌于半空,倏地一分化千,剑光骤现,形成一道剑阵将所有人围困其中。
可这些人不但没有消停的架势,反而自己先打了起来。
虞几清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最后,剑阵中只剩下一人。
他以长矛支起身子,铁了心想要走出剑阵。
虞几清心有不忍,凝眸道:“不要白费力气,你出不去的。”
那人满脸鲜血,面容哀恸:“我、我要救圣女,放我出去……”
“你……说什么?!”
虞几清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不是来刺杀的吗?”
瞧见那人已经奄奄一息的模样,几乎已经无力反抗,虞几清犹豫片刻,最终撤下剑阵:“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掩下一口血沫:“我们是被派出阻止圣女,她不是去和亲,血有蛊、蛊毒,刺杀……”
他神志恍惚,说的话颠三倒四,但虞几清还是听明白了:“那另一队人是做什么的,她分明和我说这些都是来刺杀她的。”
“他们都是圣女暗地培养的死士,是为了阻止我们将圣女带回。”
“圣女她……骗了你们……”
那人告诉她,圣女这些天其实一直与族中有联系,但其中一位心腹婢女因为太过害怕,将所有的消息供出。他本以为此次圣女定然逃不了了,谁知她手中还有其他的暗线。
她昨夜便拿到了他们会在这裏拦她的消息。
他笑容悲戚:“圣女让培养的死士混入我们的人裏,假意痛下杀手,实际只是为了打掩护,阻止我们带回圣女。”
想起方才圣女答话时闪烁的目光,虞几清心中暗道不妙。按照凌云志的脚程,如今恐怕是已经快抵达蛮族领地。
她丢下几瓶伤药,立马飞身朝凌云志的方向追去。
另一头学宫内。
本以为所有人中只有陶元和圣女关系最好,怎么说离别总该出来相送,可从昨天晚上拉架以后,苏洛洛就再也没瞧见陶元的身影。
原本苏洛洛只是以为他睡懒觉,可一问裴恣才知,陶元昨夜根本不在宿舍。
如今这个节点走丢,苏洛洛左右不安,便又开始拉着裴恣寻人。
可和尚听了,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或许是去哪裏玩了,不过一会自己便会出来。
虽然陶小皇子与和尚的关系并不融洽,但从前有人走丢,和尚的反应比起他们几人都大,此次却一脸平静。
况且,陶元那小子屁事多,最喜欢凑热闹,若是无事,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跑不见的。
苏洛洛再三请求和尚出面帮忙寻人,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和尚似乎很抗拒她去寻陶元。
察觉到此事后,苏洛洛表面假意应下,暗地裏继续寻人。
约莫两个时辰以后,苏洛洛终于在学宫后的一处山洞中中寻到了陶元。
陶小皇子被人束缚住手脚,还用禁言符封住了嘴,周围草木伏倒,到处都是他挣扎的痕迹。
苏洛洛裴恣二人目光相对,立马上前替他解开了绳索。
将嘴上的封条刚被撕开,陶小皇子还来不及喘气,急得直接拉住苏洛洛的衣角:“快救、救人……”
“救谁?”
“圣、圣女……”小皇子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是去蛮族和亲,她身体裏有冰蚕蛊,她、她是去刺杀……”
裴恣敛眉:“谁把你困在这的。”
陶元红着眼:“……和尚。”
好不容易缓回神,他抚着胸口:“我昨日半夜出来去茅房,正巧看见圣女偷偷从房间裏出来往和尚的院子走。我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商量第二天的安排,但是他们却说道了‘冰蚕蛊’。”
他一把抓住苏洛洛的手腕,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之前偶然听我爹说过,这是必须要用人的身体滋养毒物,幼蛊只能在婴孩体中存活,需要养十八年,然后那个人就会被养成蛊人,血液就是剧毒,就算化神级别的修士碰上了也必死无疑。”
“但这种毒一辈子只能用一次,他们体内的血液只要接触到空气,冰蚕蛊就会发狂,然后他们也会死的。”
苏洛洛能感觉到道陶元抓着她胳膊的手一直在发抖。他的目光茫然而又迫切:“苏洛洛、裴恣,我、我们是不是在送她去死啊?”
原书这段剧情只是一个很小的片段,并未提到过圣女和亲之后到底会如何,袖下的指骨微微泛白,苏洛洛抿唇,回头看了裴恣一眼,少年对她点了点头。
苏洛洛心中了然,反手拉住陶元:“我们现在就走!”
可三人才刚起身,扭头就碰见了站在洞口前的和尚。
和尚捻着佛珠,不紧不慢道:“你们要到哪去?”
虞几清御剑追行,可惜为时已晚。
看着风沙中凌云志一人孤零零的身影,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圣女呢?!”
凌云志满不在乎,扬了扬下巴:“已经送走了。”
“我不是给你传了音?”虞几清一时间无法接受,“你……没赶上吗?”
凌云志倒是很诚实:“你给我传音的时候,距离蛮族领地还有一裏。”
“那你为何……”
“她坚持要去蛮族,那是人家自愿的。”凌云志懒洋洋道,“况且族长的亲弟弟阿兹万都亲自出来迎接了,圣女和亲就是他的安排,我总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把人拐走吧?”
易宁师兄给出的只有关于蛮族粗略的信息,凌云志又是如何知道迎接之人是族长的亲弟弟,还知道这件事是他的安排。
“我为何不能知道。”凌云志半瞇着眼,望向远方,“任务完成了,赶紧走吧。”
瞧着眼前少女倔强的眼神,他无奈道:“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凌某不才,虽然身手不行,但当初为了赚点钱养活自己,有一段时间到处跟着商队跑。”
“这蛮族呢,凌某有幸来过几回,对这裏的情况略知一二。”
“对蛊毒也略懂一二。”
“阿兹万一心想要掌权,对哥哥哈旦又恨又怕,此次又是他出来接人,想必是他暗中与圣女达成协议,让圣女刺杀哈旦。”
他摸了摸下巴,“我估摸着圣女也知这两兄弟不和,一直在暗自较量,是以想趁机杀死哈旦,挑起两方势力的斗争,如此蛮族就没工夫再对灵族发兵了。”
虞几清突然冷静下来,她眸光冷冽,唇齿一碰:“所以从一开始,你便知道圣女她身怀剧毒,和亲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刺杀哈旦?”
“正是。”
“你明知如此为何不早说?!”
“这是她的选择,我们的任务不过是把她送入蛮族罢了。”
虞几清望着眼前一脸毫不在意的人,背后冷汗涔涔。
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命,她不明白,凌云志明知究竟,竟然能够熟视无睹,一路上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
她嘴唇颤抖:“这可是在送她去死……”
凌云志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似乎很不满:“凌某不过是学宫使唤跑腿的,哪裏担得上那么大的帽子。”
虞几清看他的眼神总归有些渗人,他搓了搓手臂,一脸赔笑:“虞大小姐,如今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这搭檔也到此为止了。看着天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也别管人家到底死不死的,赶紧走吧。”
虞几清移开目光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凌云志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嬉笑道:“餵,我说虞大小姐,你该不会要去救人吧?”
虞几清心生厌恶,她甩袖挣脱,怒道:“凌云志,我从前只当你小孩子心性,虽喜欢玩闹,但最起码懂得是非!从前你百般针对我,我可以不计较。可你这般将人之生死当做儿戏,太让我失望了!”
凌云志沈默片刻,开口却让人心生寒意:“你回去又能如何?!”
“死她一人,届时蛮族内乱,就不会再有人顾及洛城灵族,他们也有了茍延残喘的机会。你若是救下她,蛮族定会以此借口对灵族宣战。”
他扯动着嘴角,“虞大小姐,你以为这些只是书卷上白纸黑字的什么之乎者也,空口而谈的天下大道吗?你看得清如今的局势,又知道怎么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吗?!”
虽然凌云志字字刺耳,但话却不假。可她依旧没办法亲手送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去死,虞几清红着眼:“可难道就放任她不管吗?她这是去送死!”
“一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她低声喃喃。
“虞大小姐,你不会真的学道学傻了吧?那些东西你还真信?难不成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吗?”
凌云志的话极为残忍,“一人与洛城千万人,孰轻孰重,还望虞大小姐分清楚!”
眼尾发红,她浑身颤抖着,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与我而言,一人与千万人并无分别。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蛮族,该杀的也是蛮族,我为何要在这群无辜人中做取舍!”
“我虞几清为道而生,你不救,我救!”话音一落,她转身便朝蛮族领地而去。
天地暗沈。
霎时,雷电轰鸣,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水顺着他的面孔而落。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少年嘴角扯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他兀立于大雨之中,声音冰凉透骨:
“可我心中早已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