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要上课,小姑娘立马拉下脸,抱着虞几清的胳膊去学堂补作业。
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裴恣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入夜,沫沫将所有落下的功课都补完后,伸了个懒腰,一蹦一跳就往斋舍的方向走,穿过庭院时正巧碰上了姜师姐和灵族圣女。
二人坐在亭子裏似乎在聊些什么,瞧她们有事,小姑娘心想也不去打扰她们了,刚抬步准备走,却听到亭中传来了圣女的声音:
“明日我便要离开了,那样东西我已经交予易宁小师父了。你……当真不悔吗?”
姜师姐熟练地将掉出的舌头塞了回去。前几个月才新缝,又松了。
“十多年前就做好觉悟了,没有什么悔不悔的。”虽然举动诡异,但姜婉箐说话的语调一向温和。
圣女皱了皱眉:“可这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不慎,就会灰飞烟灭的——”
姜师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因为看久了的缘故,那张青灰的面孔,以及皮肤上缝纫的红线,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比起没有这样东西,要好很多了。”姜师姐嘆了一声,“说说你吧。”
“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迟疑片刻,“哥哥知道定会责罚我的,但是——”
“无论怎么样,他都会护我的。”
姜婉箐的目光一片温柔:“那样不是很好吗?”
“大概吧。”
圣女嘆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于自己昏迷后的情况她七七八八了解得差不多了。
对于那日的事她也有听闻:“我听易宁师父说,其实在学宫那天你本可以拦住苏洛洛他们去劫我的,为何你……”
毕竟,她和十多年前的她做得都是同一样事情。
从到学宫以后,她才知道易宁师父与她交易,就是为了这位她自儿时就崇敬的九黎帝女。
她想得到她的肯定。
姜婉箐笑了笑,抬头望月:“那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与选择,从来没有人强制我什么,但是你不同——”
“冰蚕蛊只能在婴孩时期种下,应该是一方血亲为你做的决定吧?”
她点头:“是阿娘。灵族战乱,百姓困苦。阿娘对蛮族恨之入骨,但却因为实力悬殊,一直不得结果。是以她给我种下了冰蚕蛊,希望我有一天能够毒杀血仇。”
圣女声音一顿,“她从小便教我为灵族献身,让我怜爱族中百姓。”
“——就算放弃一切。”
“从前,你的事也是阿娘说于我听的。”
姜婉箐眼眸微转,轻嘆一声。
“后来因为兵马短缺,阿娘跟着哥哥一起上了战场,但是阿娘一去不返。他们在她的尸身上寻到了一封给我的书信。”
“我以为阿娘定是想要我去刺杀蛮族首领,无论是什么手段。但是阿娘却说——”
“她后悔了。”
“哥哥知道这件事后大怒,不许我离开灵族半步。”圣女揉了揉鼻子,继续道,“可是哥哥他一人担负着整个灵族兴亡的责任,所以……”
至于后面圣女说了什么,沫沫已经听不太清了,她满脑子只有“灰飞烟灭”四个字。
姜师姐她真的就要离开了吗?
思及这裏,小姑娘一脸失魂落魄,蹲在庭院的假山后抱膝发呆。
可她一点也不想姜师姐走。
小姑娘正缩在角落裏神游,突然被一人的呼唤叫回了神。
如今万事大吉,陶小皇子的心情也愈来愈发,恢覆了以往没心没肺的模样。他溜达着去鸡圈给小石头加了把米后,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回赶。
虽然脑瓜子不够聪明,但眼睛却极为好使,摸着黑竟然也能发现躲在假山后的沫沫。
此时圣女和姜师姐早已离去。陶小皇子一脸疑惑地张望了一番,连个鬼影都没瞧到。
他凑近:“沫沫,你一个人蹲在这裏干什么?”
小姑娘回了神,立马擦掉眼泪:“我、我没事。”
陶元平日没个正形,唯独在沫沫面前会稍微收敛,掘地三尺挖出自己那几乎低微到不存在的责任感。
不过,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前段时间他企图带坏沫沫,被苏洛洛揍了一顿。
最后终于老实了。
沫沫本就藏不住事,高兴难过都写在脸上,陶小皇子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在他的一再追问下,小姑娘支支吾吾地将那日在浮玉山听到的全都告诉他了……
第二日,圣女被灵族派来的人马接走,而苏洛洛也终于醒了。
众人紧绷的情绪终于有所放松,而学宫也一如往常授课教学。
唯独只有陶元不太对劲。
平日裏,他虽最喜欢与和尚抬杠,但顶多说两句,等和尚瞪他后,就立马噤声了。
可这回苏洛洛却发现陶元跟吃了火药似的,和尚说一句,他能回怼十句。
而且杠点清奇,和尚被气得半死。
以至于他们大半堂课什么也没学到,光听着两人互骂了。
最初苏洛洛还会劝几句,而后发现根本没用,干脆闭嘴了,等着两人骂累了自己歇息。
只是,一个陶元堪比十只鸭子,和尚的嗓门又宛如洪钟,吵得她脑仁疼。
裴恣见势从课本中探出脑袋,伸手递出一样东西,他的目光认真而又诚恳:“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