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师傅往后视镜扫了一眼,“怎么了?”他见男人神色不对,“你是哪裏不舒服吗?”
黎寻闭目,“麻烦去广播中说的车祸地点。”
司机师傅一楞,“那地方封路了,现在过不去。”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后面的人表情冷的吓人,光那双眼睛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小心翼翼问:“你……”他顿了顿说:“好,这个路口不能转弯,要等下个路口。”
“嗯。”
黎寻心裏扔抱着一丝期待,他送给宁初若的手链还没破碎,是不是意味着她还好好的……
到了下个路口,司机师傅拐弯,他想了想还是说:“现在去那裏也来不及了,要是有什么事,也应该往医院跑。”
“还是打警察电话问问靠谱。”他对上黎寻的寒冽的目光,轻声说。
黎寻虽不愿意承认,但是宁初若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本就……
他打了警察局的电话。
司机师傅一边註意开车,一边留意后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电话裏说了什么,那男人的脸都白了,握着电话的手也有些抖。
挂了电话,他说:“去人民医院。”
那声音压抑到极致,听着还有些颤抖。
司机师傅大概明白了,他只说了句,“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车祸后,路人第一时间报了警和叫了救护车。
这场车祸的肇事者当场死亡,那辆着火的轿车车主第一时间逃了出来,身上不免有些烧伤。
唯有宁初若,因为货车直接撞上来,强烈的撞击下,她的伤势严重。
救援人员赶来时,她的呼吸就已微弱,她的生命一直在死亡边缘徘徊,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
车祸造成的损伤严重,宁初若的手机早已被砸的不成样子,数据恢覆还需要时间,她身边也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所以,警方一直没有联系到家属。
黎寻赶到医院,宁初若已经被推进去抢救了一小时。
黎寻望着手术门前亮着的红色灯,手一直在轻微的颤抖。
他觉得自己无能极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站在手术室门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盏灯。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三小时过去,五个小时过去了……
那盏灯终于灭了。
过了片刻,医护人员从裏面出来。
站了五个多小时一动不动,黎寻的双腿早已麻木,眼睛转动着看向医生,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医生,她……”
医生看着他,说:“她的伤势太严重,十二小时后如果不能醒来……”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
宁初若被推进了重癥监护室,黎寻看着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戴着呼吸机,身旁都是嘀嘀作响的仪器,上面不断显示着起伏的线条。
她那么的安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她是有生命的。
他不能进去看她,只能隔着一扇窗相望。
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他们都没有走,同样和黎寻站在外面等着宁初若醒来。
鹿楠楠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她坐在长椅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郝仁同样好不到哪裏去,眼睛通红。
李薇来了之后,因为公司的必要要有人坐镇,又回去了。
李老夫妻俩听说宁初若出车祸后,直接就从郊区赶来。他们年纪大了,熬不住,千劝万劝也没能把他们劝回去,两位老人靠在医院的躺椅上。
十二小时,已经过去了一半,宁初若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黎寻看着宁初若,短短的几个小时,已经压弯了他的脊背,眼裏血丝弥漫。
他转身离开。
周围的几人见他离开,谁都没说话,他们在乎的只是躺在那裏的人能不醒来。
黎寻一个人上了医院的顶楼,楼顶风声猎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头看着天,那双黑色的眼睛,变得暗红。
黎寻缓缓闭上眼。
楼顶依旧风声鹤唳,那被风吹乱的头发,缓缓落下。
周围的一切,从他身边经过,却不入他身,他隔绝了世间万物。
黎寻进入虚空,四周白茫茫一片。
“你来了。”
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黎寻闭了闭眼,“这次,是不是又是你们做的。”
那声音似乎有些嘆息,“百年了,你还没有死心。”
“还给我。”黎寻看向某处,眼底有着愈燃愈烈的疯狂,“把她还给我。”
“她的命数早就尽了,是你逆天改命,利用禁术,把她送往三千小世界,如今依旧命数已尽。”
“黎寻,你该回来了。”
黎寻却是笑,这虚空回荡着他的笑音,悲寂弥漫。
“我回去干什么,那裏也没有她。”
“这裏也没有了她,我又能回哪裏?”
黎寻眼神空洞,他强撑着的精气神,在听到宁初若命数已尽的那刻起,就散的一干二凈。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废衰败。
那枝开得极盛的玫瑰花,顷刻之间,叶落花败。
黎寻的短发变回了及地的长发,只是那发色由黑变白,眼角泪痣红的滴血。
“我求你。”
黎寻跪了下来,低声下气,绝望地低鸣。
“唉……”
迷雾散去,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悬坐半空,他垂眸看向黎寻,那双清明的眼睛似带着一丝怜悯。
他问:“非要强求?”
黎寻抬头,只一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