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天道朝他逼近,“生死轮回改变不得,可每一个靠歪门邪术找到轮回道求你续命的,求你救人的,你都答应了。该死的活着害人,该活的却早早带着不甘离去。他们不入鬼界,不经轮回道,徘徊世间为恶,你知道吗?”
憬琛没来得及回答,他又道:“轮回道执掌生死轮回,不该如此重情心软。那些人仅求你几句,你就肆意让他们回到人间,难道这不叫破坏平衡吗?与其你继续糟蹋,不妨由我一同管理。”
憬琛没有解释,只道:“该生该死,轮回道比谁都清楚。两道是相辅相成的存在,不能融为一体。想夺轮回道,休想。”
“那就对不住了。”
于是最后,憬琛以受了四十二道玄雷为代价破阵而出。他伤了灵根,没法再开轮回道,只能匆忙回堃玉山。
玄雷在他身上不会留下伤口,因此在外人看来,他只有腹部被贯穿的一击。可憬琛知道,这一击也足够让那个人疯了……
偏偏这时,山间无端起风,那个人回来了。
很奇怪,明明都这个时候了,但在感受到那阵春风时,他依然强撑着掩住身上的伤,拖着灵根受损的身体窝回小屋前的躺椅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着那人回来。
不多时,一道青影迎风而落,落在了离小屋前不远处的桃花树下。
那道身影落下时带起的风吹落了树上的桃花,很巧,憬琛的视线看过去时,桃花自那人面前掠下,露出了那如辰光般的眼眸。
和那样的眼睛相对,太容易乱心了……
“说了不要一直窝在躺椅上,多起来走走又要不了你的命。”那人无奈朝他走来,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无论谁回来,都不会直接落到屋前,非要落到不远处的树下走一段,装作刚从山下回来的一样。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很无聊,甚至有些傻。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戳破,就这么维持了数千年。
那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身,手撑着椅臂,无奈道:“说吧,又想指挥我做什么,倒茶还是拿点心?”
世人都知凌天上神是憬琛的徒弟,尊贵无比,但在凌天上神自己眼裏,自己就是他师尊的仆从,管家,操心的老母亲……反正一点都不像人间那些师徒。
他游走六界,帮着憬琛处理凡尘的苦事,也帮天道维系六界的平衡,时常很忙,真正在堃玉山的日子并不多。
可他又时常回来——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师尊那些想喝茶时没人倒,想吃点心时没人拿,想喝酒时没人买的琐碎小事。
“没事,就是……想着你好几日没回来了,想见见你。”灵根的伤势还没压下去,他脸色并不好,语气也不似以往有活力。
虽然都是很细微的差别,可那人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你怎么了?怎么有气无力的?”
说着他就要去探憬琛的脉,憬琛连忙收回手,说:“我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因为刚刚某个不孝徒给我传音说要回来封了我的嘴,我忧思过度吓的……”
“不孝徒”那些担心顿时烟消雾散:“你让我回来是给自己找打的是吧?”
他佯装抬手,本以为对方会像以往那样躲开,可谁知这次,他居然抓过自己的手,把自己拉到了他面前。
上神往前踉跄了一下,憬琛见状,另一只手连忙搂住他的腰把人稳住。
这个姿势让两人离的极近,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又一阵风吹过,这次却带了些凉意,好像要下雨。
憬琛垂眸看着他,喉间不由自主滚动。这个小动作被对方尽收眼底,不知为何,上神突然有些想跑……
然而这个想法冒头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憬琛松开握住他的那只手,转而去摁他的头。这下凌天上神整个人都彻底栽进了躺椅,他被腰间那只手死死扣着,又被面前的温热不断索取着。
这一吻来的太凶,他完全没有准备,也彻底乱了阵脚。
不知被吻了多久,他才偏过头抓住一丝喘息的机会:“你,你怎么……不…你别…别……”
话没被说完,又被堵回去了。
吻着吻着,憬琛突然改变了方向。他伸手扯开那人青衣,对着颈间的要害狠狠咬下!他咬的太凶,很快就尝到了血味。
上神的血无疑是世间大补之物,那血咽下后,憬琛的脸色好了几分,却也更疯了——
亲吻和撕咬他都已经不满足了,他想要更刺激一点,更深一点……于是凌天上神在麻木混沌中被换了位置,他还没从刚刚那一幕缓过来,便又迎来了冲击更强的一幕……
“不!不行!”上神抓住衣袍下那只手,风度全无,“不能!不可以!”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又一次俯下身。他的註意力都被上方吸引,再无暇顾及下方。
一开始他还会挣扎,可感受到山风带来的凉意自下而上后,他便放弃了。挣扎什么?一切都完了,在那一吻开始时,就都完了。
他阖上眼,不愿去看这糟糕的一幕。可没了视觉,寻常人的听觉、触觉都会更加敏感,更何况他是凌天上神。他能清晰感知到…感知到那个人在哪裏,在做什么。
他咬着牙,慢慢屈服了……
满足后,憬琛安静了下来。凌天上神虽情潮未退,但已经恢覆部分意识,他看着安静下来了人,用哑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声音叫了句“师尊”。
这句师尊一出,他的眼睛便被盖住了。
“别看。”同样是哑着的声音,“星河,闭眼,别看。交给我,乖。”
他真的乖乖听话,闭眼了。
憬琛沈默半晌,没忍住又在他唇间吻了一下,然后盖住他眼的那只手在他额间轻点了一下。那之后,他就没了意识。
憬琛默不作声收拾好满地狼藉,又把一切归位。做好一切后,他重新窝回躺椅上,先前撑着椅臂看他的人此刻依然昏睡,就靠在他怀裏。
他抚摸着那人脸颊,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然后,手抵在他耳边,轻声念了一句“溯回”。
天道篡改溯回法术并非瞎改,来源就在这裏。他窥破堃玉山结界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憬琛对凌天上神用了溯回法术,而后凌天上神身上的痕迹,记忆,便都回到了片刻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篡改过去是禁忌中的死忌,说这话的人却第一个犯了忌。虽说只有片刻,没有惹出大乱,可他还是是犯了忌。
他等憬琛把那人哄骗去山下买酒,趁着对方未回魂,又用了一道玄雷。或许是犯了死忌,那一刻憬琛没有任何可以傍身的力量,几乎与凡人无异。
他生扛了这一道玄雷,伤及根本。可在最后一刻,他却突然灵力回流,并借此启动了堃玉山的封印大阵,护住了家。而后开阵门拖着天道回归神界,回到北端云海,带他入了这方禁地。
当时的憬琛其实还受着犯忌的加罚,突然的灵力回流并非什么底牌,只是拼上了神魂……最后一场乱斗,他借天道的力量成功剥下一丝魂魄于混乱中逃离,余下的,则凝了一道倾城誓言。
其实最初,天道同轮回道一样可以自由来去。不然天道镇守神界聆天臺,轮回道满天下闲逛,岂非太不公平了?
只是天道性格使然,这么多年从未本体离开过。击杀憬琛夺轮回道,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那一道倾城誓言目的很明确,天道想夺轮回道双道合一共同管理,他便让天道本体永远立在聆天臺上不得离开,永远遵从本分,守着“六界平衡”,不得干涉轮回之事。
这个做法惹怒了天道,但憬琛是轮回道核心的化身,天道杀不掉。只能将他囚于这座山中,用无数禁制封印镇压,又以符文监视。
可世间的生死轮回不停,轮回道就不会亡。即便后来憬琛分出去的魂魄封了轮回道,不再明面渡鬼魂入轮回,可这份影响依然在,在这份影响下,被层层封印镇压下的憬琛逐渐恢覆,甚至能在极偶尔的瞬间压制那些禁制封印。
真正让他不得解脱的,是他当初那个触犯死忌的做法。
天道不通情,所以他不明白憬琛为何自毁最佳退路,触犯死忌。
可看到真相的池渊和千允辰明白——
那是情到深处的舍不得,放不下,不甘心。
不甘心与相伴万年的人就此分离,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却还是没能将那爱意说出口。如此种种,最后入了偏执。
都说轮回道受世间影响重情,那些善良温和怜悯的确帮了很多人,可除开这些,偏执的情同样能影响他。
那些不甘和偏执,在遇到真正的麻烦时露了马脚,他没忍住,抛下所有满足了私心。
事后恢覆,他又知道这样万万不妥,犯了错的总是想要弥补,谁都不例外。他收拾好一切痕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他知道,那个人太聪明,单独抹去记忆,迟早有一天会被想起。
唯有真正“从未发生过”,才能彻底遗忘。
于是他修改溯回法术用在那人身上,触犯死忌,自断后路。
但那毕竟没有什么大危害,那惩罚不该那么久。只是这招后来被天道加以利用,借“上古法术”之名给了叶寒江,每一次溯回,加罚都会落在最初创造它的人身上。
天道想夺轮回道,被憬琛以倾城誓言封在聆天臺不得自由。
憬琛想弥补偏执情下的错事,触犯死忌,错误的法术被天道加以利用,害他自己千年万年不得解脱。
因因果果下来,可不就是自作自受,自陷囹圄吗?
所以你看……太重情不是什么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