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最后一笔,林曦觉得像是为这短短一年的直播生涯划下了句号。
虽然她还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生活等着她,但改变或许正是新的起点也说不定。
“林曦,我很羡慕你的勇气。”临走的时候许凛突然说道,“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再做记者了?”
林曦被他问得楞住了,为什么呢?
虽然离她转行只不到两年的时间,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理由什么的大概已经不重要了,是她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选择了后者。
“大概是长大了。”林曦笑了笑,挥了挥手当作再见,转身走了。
长大了,所以不再执着于年少时的梦想,不再坚持心中的正义,更没办法迈过心中的那道坎。
不是所有的梦想都需要有一个结果,人生从来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
林曦回到家登录上了自己的直播账号,她觉得还是要跟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粉丝道个别。
当她说出自己将不再直播后,弹幕上哀嚎一片。
甚至有人开始刷起了: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林曦本来还有点小伤感,看到这裏直接笑了。
但也有人质疑她退网炒作图流量的,林曦也懒得和他们解释。
说了最后一声再见后,林曦关了直播和电脑。
看见漆黑地屏幕上浮现出自己的脸,一时间也呆住了。
她感到如释重负的同时也觉得心裏空落落的。
或许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无所事事的日子。
林曦破天荒的不打算熬夜,早早就躺在了床上准备早睡。
可是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由得想起白天和许凛的谈话,为什么不做记者了?
脑海中更难以克制地想起那段至暗的时光。
那是她大学毕业进入记者行业的第二年。
收到了一个女子的求助信。
女子在信中声称遭受到了上司长期的性侵,她想过报警,但是上司有些背景,还声称她就是报警也没有用。被拍了视频威胁强迫她与其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她现在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癥,想要寻求帮助,希望媒体能够帮她曝光。
那时候林曦满怀正义,更心疼同情女子的遭遇,想着帮她一把,与她取得了联系。
她暗中调查收集证据,教女子在网上发布举报信息,可是视频发出没多久就被封了。
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死亡威胁的短信发到了她手机上。
她写了新闻稿交给主编却被通知审核不通过。
这人确实如女子所说背景很大。
可是她那时候嫉恶如仇,看不得这些事,一直没有放弃调查。
直到有一天,下班回家。
她的出租屋前被人泼了红色的油漆,粘稠得像鲜血一样。
房门大开着,屋子裏坐着几位大汉。
他们没有开灯,漆黑的夜色裏,烟头上的火星猩红,像是虎视眈眈的野兽。
林曦转身想跑,却被他们冲出来按住。
“小丫头,有人让我们劝告你一句少管闲事。”
他们扯起林曦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疼得眼冒金星,嘴裏全是血腥味,脑子裏却清楚的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女子的上司。
林曦蜷缩着身子,他们对她拳打脚踢了一番才肯放过她。
临走时还说道:“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打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林曦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几乎疼得昏死过去,挣扎了好半天才摸到了地上屏幕已经摔碎了的手机。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爸,救我。”
然后就不醒人事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父母守在她身边,双目含泪,满脸憔悴。
全身多处骨折,内臟出血,医生说再晚一会怕是会没命。
报了警,却只抓到了几个小混混,他们否认有人指使,声称自己那天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才动手打人。
报社的领导来看了她,让她好好养病,别再追究这件事了。
伤好之后,她却患上了抑郁癥和焦虑癥。一闭眼就是被打的情形,每天不敢睡觉,总担心有人会冲进家裏打她,惶惶不可终日。
父亲还替她辞去了报社的工作,她知道后情绪更加崩溃了。自责自己没用,帮不了女子,痛恨自己的渺小,身为记者却无力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
后来得知女子自杀,林曦便觉得是自己害了她,若不是她给了女子希望却又破灭,她或许还能好好活着。
终于在长期的心理压力之下,她也在某个深夜,割了腕。
但好在及时被发现了,她又得以茍活了下来。
后来那人背后的靠山倒了,他也被牵连了出来,越来越多受过他侵害的女子站出来发声,还上了当地的新闻以及网络热搜,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他最后入了狱。
林曦看到新闻的时候神情冷淡,脸上有些冷,一摸却摸到了满手泪痕。
后来病情好了一些后,她还想继续去做记者,却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
林曦抗争无果,索性开始摆烂,做起了网瘾少女,开始沈迷游戏。
父母想让她去家裏的公司上班,她偏不,反而做起了游戏主播。
这是她无声的抗议,或许不仅仅是对父母更是对自己。
林曦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其实她一直在回避这段经历,不敢想起又不敢忘记。
慢慢地就成了心中的一根刺。
但是逃避是没用的,她更应该去正视。
万事都有因果,但求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