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拐猜到他说的应该是“那怎么行”,于是说:“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嘛,快去。”
慕云峥将脸转了个面继续趴着,他半睁开眼,脑海裏,心中全是张政屿的样子,他觉得好痛苦,他觉得自己好需要张政屿。
他忽然起身,惊了惊在收拾桌面的刘拐,刘拐瞅他一眼,把桌上的酒坛子抱了下去。
“我要去找他。”慕云峥语气郑重。
“你都喝醉了,神志不清了。”刘拐不知道他的这些事,问:“不过你是要去找谁啊?总不能是元财仙君啊,你们之前关系是很好没错,但俗话说得好,见色忘义嘛,这都很正常。”
慕云峥依旧杵在桌前,固执重覆道:“我要去找他。”
“好好好,你去。”刘拐无奈嘆口气,“我看你怕是都走不动路了吧?你去。”
得到了认同,慕云峥两边的唇角一翘,嗓子眼发出短暂的笑声,他抬头,迷糊的眼睛使劲眨了眨。
刘拐先不管慕云峥的,去到床边整理床铺,他要把被褥抽出一床来垫在地上今晚好睡。
慕云峥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歪的,他无法走直线了,他感到沮丧,回头一看,仿佛看见张政屿在收拾床褥的背影,眼泪唰得流下来。
听见慕云峥开门的动静,刘拐转身跑来:“我的祖宗餵,有什么事情就明天再说吧,你这个样子还去见什么人啊,赶紧去床上睡。”
他把慕云峥拉了一把,意外发现慕云峥挺好拉,现在的慕云峥就像一块泥巴。
被刘拐按躺在床上,慕云峥还撇着嘴在默默流泪,刘拐把被子搭在他身上,觉得两个大男人这样相处有点那啥似的,刘拐走到桌边去,说:“别哭了,赶紧睡吧,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刘拐吹灭了灯,摸黑把被褥铺在地上躺了下来,过了会儿,刘拐逐渐睡着了。
黑暗裏,冷不丁响起慕云峥的声音:“他讨厌我了,我当着他的面割掉了金元宝。”
慕云峥轻轻翻身,泛着泪光的眼睛对着墻壁看,他把手从被子裏伸出来,放到胸口处,那儿只有一个善行瓶了,没有张政屿给他的金元宝坠子了。
慕云峥借着酒意疯狂落泪,心裏的苦涩是流也流不完的,他认为自己太狠心了,在回忆裏的时候,他应该跟张政屿再多待一会儿,听听张政屿怎么说的。
太贱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慕云峥更难过了,不能哭出声扰了呼吸平缓的刘拐,他的肩膀耸了耸,宽大的被子仿佛盖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哭得伤心的毛茸动物。
慕云峥抹把脸,将掉到眼前的头发一掀。
夜色浓重,星光将视线投到司命殿外出现的一朵浮行云之上,背影显得凄凉的张政屿站在上面。
碎银子躺在柔软云朵之上,哀嘆一声又一声。
张政屿悄无声息的接近,把碎银子吓一跳,问:“你怎么还坐下了?你哪裏不舒服?”
张政屿遥望着星河,他感应不到慕云峥在哪儿,他将手裏的金元宝坠子紧了紧。
“你不会还要哭吧?”碎银子问。
在回忆裏的时候,碎银子上山来,找到张政屿时,张政屿正对着眼前的空气,啪嗒啪嗒掉眼泪。
“那可真是豆大的泪珠啊!”碎银子嘲道,“那可真是丢人啊!”
张政屿还是不说话,他仿佛隐身了,脸上始终是一副没有生机的表情。
察觉到浮行云要往大福殿去,碎银子问:“难道慕云峥回大福殿了?你要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张政屿的嗓子好像被烧过那样的干涩。
碎银子劝道:“现在正是睡觉的时候,你去打扰人家,烦不烦啊。”
张政屿手一扬,将浮行云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碎银子慌张了些,他知道那道劈在张政屿身上的天雷只是个开始,如果张政屿不尽快回金身的话——碎银子忙说:“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你有听吗?慕云峥的那些小伙伴,有男有女,我都套过话了,奇怪的是,他们的口径出奇一致,都说是慕云峥捅死了疤子。”
张政屿怒道:“他们撒谎!就是因为他们,慕云峥才无法证实自己。”
“我看慕云峥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人出来给他作证,所以他才会如此相信,就是自己杀了疤子。”碎银子感慨道,“又或者,慕云峥是难受,拿起刀想帮忙的自己竟然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背叛。”
碎银子看眼面色凝重的张政屿,问:“你的身份,或许对慕云峥也是一种背叛,既然你也在慕云峥的回忆裏,你为何不利用自己的身份,帮慕云峥向生死之界的那帮人证明,慕云峥是清白的。”
张政屿的眼珠子像冰块一样转了转。
这时天雷猛地降下,劈弯张政屿的脊背,天雷来得突然,碎银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吶喊:“我已经在劝了,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着急啊?”
碎银子的话不管用,又一道天雷下来,像一把斧子一样狠狠劈在张政屿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