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瞪口呆的县老爷捂着胸口回过神来,道:“这这这,你!”他指着高个子,“你刚才要说的是什么主意?”
高个子回头看向像一条死鱼的慕云峥说:“青天大老爷,我看我这主意怕是不行了,我认为慕云峥是游魂,不可能被凡界的人杀死,所以他刚好可以去引那杀人凶手上钩。”
县老爷握拳道:“好主意!”
于是屋裏的所有人都看向慕云峥,期待他能给个反应,他睁着一双迷惘的虚空的失去生机的眼。
府兵弯腰拍拍他的肩,他真像条死鱼一样动了动。
矮个子道:“慕云峥莫不是死了?”
县老爷一急,忙起身指着师爷说:“快看看!”
师爷一个滑跪过来,手指差点戳进慕云峥鼻孔裏去,慕云峥把他的手拍开,浑浑噩噩地坐起了身,冲县老爷无力拱手,气游若丝地说:“我啊,打道回府了。”
“诶诶,你可不能走!”县老爷说,“你可是怕那杀人凶手找上你?我们会派人保护你的呀!”
慕云峥背过身去,面朝阳光,抖了抖肩膀。
“老爷!”师爷唏嘘道,“那死的不是张书生么,张书生就是他求姻缘的心上人呀!”
县老爷捂嘴闭眼,像是在默哀。
“真是惨啊。”矮个子低声嘆道,“慕云峥怎么会知道,他埋信物的时候,他喜欢的张书生的脑袋就正在他眼前的土地之中啊。”
慕云峥走出公堂,凡界的热闹在他心底唱成一首哀伤的诗,他吸吸鼻子,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慕云峥。”高个子率先跟了上来。
他看也不看高个子,自顾自往前走,矮个子也跑过来,挤着他说:“你这是去哪儿?要去月老庙么?张书生的脑袋可不在那儿了。”
慕云峥脚步一顿,趴在高个子肩上哭嚎起来,高个子挺了挺胸膛。
矮个子凑来一看,道:“慕云峥你这不是假哭么?”
“你们走吧。”慕云峥说,“不用管我,我要去月老庙办事。”
“还办什么事呀?”矮个子问,“县老爷还叫我们劝劝你呢,你难道就不想报仇么?”
慕云峥抬起头,两手狠狠捏着高个子的肩头,怒音道:“张郎的仇我必给他报了!”
“好好好!”师爷一出来就看见这幅场景,笑了,“慕云峥,我们绝对相信你能抓到这个杀人凶手!”
慕云峥说:“但我还有事要先去月老庙一趟。”
师爷道:“那我叫老爷派个人来保护你!”
师爷掉头走进屋裏去,慕云峥也掉头走上去月老庙的路。
高个子说:“慕云峥,我们不同路,就此分别了。”
慕云峥点了下头。
矮个子说:“慕云峥,你也别太伤心了,俗话说得好,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话听得慕云峥是斗志昂扬,他道:“好!那我就去预定张郎他下辈子与我的姻缘!”
高个子与矮个子均是嘆息着摇了摇头。
满怀斗志与清心寡欲的慕云峥一拐弯,看向小径那头的月老庙,他眼光一闪,道:“我去,怎么起火了?”
月老庙坐落火中,屋顶的火苗尖蹿得老高了,像魔鬼的爪牙。慕云峥心慌慌地跑来,月老庙开始塌陷了,他大声呼喊:“月月!月月你在裏边吗?”
安静的耳边只有火烧的声音,月月没有回答他,他一边焦急绕圈,一边自言自语:“既然是月老,那是有法力的,总不该傻傻在庙裏被火烧被墻压的。”
他往臺阶下跑,预备去叫人来救火,说不定还能救个地基,刚跑到小道上,耳朵灵敏的他听见火裏传来很微弱的一声咳嗽。
“咳。”那人又咳了声。
慕云峥回头喝道:“你就是杀人凶手吧!活该被火烧死被墻压死!我让你还敢在月老庙这么神圣的地方躲!”
说着手裏握了块砖往火堆裏一砸,俗话说最后一根稻草能压死骆驼,月老庙像个昏倒的人一样整个儿摊在了地上,慕云峥低头一看,这庙的底下竟然还有很大的空间,余光捕到一件即将被烧干凈的黑袍子,他定睛看去。
“谁?”推开墻头的张政屿抬头仰望,看见一个长得极好看的男子竖在火边,火烤着他的人影边边,他一偏脑袋,发丝轻扬,勾勒出风的形状。
“你谁?”慕云峥问。眼底下废墻中火焰裏,出淤泥而不染的男子只露出半个身子,这男子生得可谓是俊美,脸上五官像一笔一划精心雕刻出来的,那略内双的眼睛直盯着慕云峥看。
慕云峥当下朝他伸出手,但他好像犹豫了。
脚底下陆陆续续空了,要是不尽快上去的话,就可能掉下去摔死,或是被压死,要么就是被火给烤死,张政屿这番思绪过后,看见慕云峥的手还朝他伸着,火苗时不时挠挠慕云峥的手心。
慕云峥觉得烫,只“嘶”了声,依旧保持着。
张政屿一把握住慕云峥的手,慕云峥一楞,紧接着使劲往上拽,他确实是重,但他动作也迅速,很快就跳了出来,立在慕云峥眼前,很长一条人。
两人对看一瞬,张政屿认出了慕云峥就是那个铺子被烧了的又缺少五个生命点的黑脸。
但慕云峥没认出他来,想着既然有缘救了他,那么收他为跟班也不错,便浅笑道:“你几岁啊?我十八了。”
心想这人好像惨兮兮的,张政屿拱手道:“恩人,实在惶恐,大你五岁,不如你来当我的跟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