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听着便感觉内心一窒,我有些慌乱,因着那些不能把握的心情。
我想我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于是我悄悄去寻望月,望月定定地看着我,他对我说:“如果哪一日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自己离开的,绝不会……”
望月与我一样,在这相公馆裏待得太久,世态炎凉看得太多,虽不至于天性凉薄,终是不信什么地久天长。
望月不信我,如同我不信如愿。
可我与望月,终究是有着那一段牵绊,他离不开我,我亦不会离开他。
我想爱情总该分个先来后到,如愿没在我八岁那年遇见我,就註定了他的地位永远要排在望月之后。
我对望月说:“你等我,我会带你离开。”
一切都准备好的前一天,我看着如愿,总觉得我或许该对他好一点,于是我第一次主动抱了抱他。
我柔声道:“你对我好我知道,只是让我喜欢上你是万万不能了。”
他缩进我怀裏,闷声道:“那万一呢?”
是,很多事都是万万想不到的,就比如,我没想到我们那般轻易地就被抓了回来,没想到如愿竟会是百鬼之主,更没想到原来还真有什么前世今生。
一万种情况下,九千九百九十九种的不可能,却总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万一。
他讲的那些前世今生,并非是一点都不能将我打动,我不开心的是游戏规则一直由他掌握在手中,他那般高高在上,控制得了我也控制得了望月。
什么都按着他想的发生,游戏就失了乐趣。
他手裏握着望月,我手裏握着他的心。
我出生低贱,在相公馆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最擅长的不过是逢场作戏。
我救出望月,按照我最初的预想,如愿会死,我便同他一起去死。我与他本就不平等,我求的不过是一个势均力敌。
从前与恩客调情,总会问:“这般的喜爱着奴家,若是奴家与你那结发的妻子一同落了水,你可会先救奴家?”
恩客都会说“那是必然。”
但这种地方说的话,比放屁都不如,没人会当真。
我不能对不起望月,可我喜欢上了如愿,那么,我要先救望月,再同如愿一起去死。
可如愿没死,不仅没死,还放我们走了。
他说的一年之限,我记得清楚,我一直在等着那一天,等他亲手了解我的性命。
但他没来,那一日我站在河边苦思冥想,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早就忘了我。
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就好像一个人为了覆仇苦练十年功,待出关时却听闻仇人已死。
望月看着我,说:“他既然不来了,那便好好地活着,同我一起。”
他早知道我喜欢如愿,他那般通透的一个人,何况又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求,他知道这是捆绑住我最好的方法。
我们之间从很久以前起就变得残忍了,相互怀疑与猜忌,却依然要生死相依。
我笑了一笑,道:“我不喜欢受他控制,难不成就喜欢受你控制了吗?”
我是相公馆裏的尚香,是费尽心机爬上头牌地位的尚香,这人心似水,而我,早就是扭曲了的一滩浑水了。
我翻身跳进河裏,听闻如愿便是落河而死。
因是自毁,我被判入了十四层枉死地狱,经受一千年的折磨。
判官宣判完毕后,我却松了一口气。如愿,我终是还清你了,前世今生,都还清了,下一世,定要与你真正的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