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说不上来这酆都是从什么时候就变成鬼城的,只道是如今酆都的鬼早已不是谁都能惹的了。按理说,一个人间的城,竟被鬼鸠占鹊巢,这天上该管管吧,其实也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俗话说,阎王好送,小鬼难缠,这地方没有阎王,全是小鬼。占地为王,势力之大,就连真正的阴曹地府也管不了这裏头的鬼。
慵懒地坐在幽都府堂上的正是酆都之主,一身华衣覆了整整一榻,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散一地,肩上两团鬼火上下不停地跳跃着,堪堪照出一张狰狞的面具。
我眨巴着眼看着伏在殿下的那个女子,长发被编成一条条长辫子,缚在她的全身,似要生生勒出几道印来。小红儿说她穿的是件绿纱裙,就连眼睛也是绿色的,我冷哼一声,悠悠地说:“你以为你穿件绿衣就能把自己当水草了不成?”
那女子不说话,我也不恼怒,见她对我的笑话不以为意,便换句话说,“你就是桥姬?”
见她还不理我,便又换了句话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偏偏不长眼睛想害我那心上人儿,我就算不想插手也不行了。”见她脸色稍有动容,我便接着说,“不过也多亏了你,我今世才找到了他,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怎样,只是你在人间也终究只是个孤魂野鬼,不如来我这酆都城可好?你也算有些本事,就做我酆都城的水军将军好了。”
说罢,见她还是那副表情,便当她是默认了,正决定要走,谁料我刚一起身,她便开口:“你可能替我杀了那负心之人?你杀了他,我便留在这酆都鬼城裏。”
我看了看她,眼眸裏写着的全是爱恨,爱极了才会恨,可恨到头来却终究还是爱。
本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却偏生的举世无双,十五六岁,本就是花一般的美好年纪,却只因结交了轻薄子,从此便可生覆可死。
那一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死后一腔怨恨无处可洩,只得每每藏于桥下,当有青年男子途经时,便色诱那人生生拖他溺死在河裏。却是终究不能也不忍对那害死自己的男人下手,恨透了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
古往今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何况这世事太平,更是恨不得夜夜叫一声祸水,直扑上去对闹着脐上胯下的风流快活。
我端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饮,刚刚还在翻云覆雨,颠龙倒凤,如火如荼的床榻上,现在只得一个小人儿闭目浅息。
地上伏着的人已是个迟暮老者,眉目间早已不见当年所谓的貌比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