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听。
他的耳朵一直以灵敏为名，有时候他甚至能听到偌大的医院裏，那些讨厌的护士和医生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天真愚昧的笑声——他们难道还意识不到这裏——哥谭发生了什么事吗？
哦，也许他们忘了。但他不能忘记，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小丑击倒在地，然后被迫摘下面罩，头一次用布鲁西的身份登上了哥谭日报的社会版。接着第二天，军队便闯进韦恩宅，带走了阿尔弗雷德，把他关在了这裏——他们以为他是精神病吗？太可笑了，他——蝙蝠侠，怎么会是精神病人？
他需要设法离开这儿，去找小丑，把他像以往那样扔进阿克汉姆——阿克汉姆，这不就是阿克汉姆？他讽刺地勾起嘴角，抬头看着那个狭小的窗口，知道自己马上就能从这裏逃出去。但不是现在，不是这个时候。现在，他只需要更加认真仔细地听——
那个男人的脚步声。
克拉克·肯特，大都会星球日报的一名员工，或者，超人。再确切地说，是一个对魔法和氪石毫无抵抗力的超人。蝙蝠侠尤其肯定这一点，并接连又想起了自己储存的那一堆闪着各色光芒的小石头。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点儿想法抛入脑海的一个偏僻角落，又想到超人如今的身份——一个虚假的身份：大都会精神病院的首席医师。
开玩笑，克拉克的梦想从不是当一个医生。
那么这点儿情报也就显得尤为可疑。他思考着，揣摩着好友如今对他的态度——对一个陌生人的态度。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耳边的脚步声也在渐渐放大，直至停止在门前，变为一道溢满自信和张扬的声音：“我能行的，院长，是的。我会接下这单生意，不，哦，好吧，杰克院长。”
他仔仔细细地把这段话在脑子裏过滤了一遍，并为“杰克”这两个音节而介意。如果超人可以当医生，那么小丑当院长也并非是不可能的——那么，他必须更快让超人相信他的话才行。
门板突然被推开，他的好友走了进来——没戴那蠢得要死的眼镜：“嘿，我是你的新医生。你好。”
他抬起头，祈望超人能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然后离开这个蠢透了的地方，但那个人只是用满脸的微笑——不是记忆力的傻笑，来面对他。
那个人的声音足够温和，但总有哪裏不太对劲。他暗暗比较着记忆力两位超人的区别，不自觉地把眼神溜到了对方的脸上。
没错，完全一模一样。他又想。看着好友大摇大摆地拉过椅子坐下，对着一页资料念起来：“布鲁斯·韦恩，哥谭人，玛莎·韦恩和托马斯·韦恩之子，昔日花花公子，现毒瘾病人。”
“不，我不是。”他说，仔细端详着友人的神态，“我是蝙蝠侠。”是的，这才是他真正的职业，“如果你明白的话，上面那些全是我的伪装。”
那个人提笔在病历上写了些东西，然后拉长了声音问他：“那么，蝙蝠侠先生，您觉得自己哪裏不太舒服？”
“不，”他条件发射地说，“你不能再强迫我检查身体了。我很好。一直都是。”
“当然，我不是超人，也不会逼迫你按我说的办。”
“不，你是。你就是超人。”
那个人停下了手裏的活计，瞇起眼看他，最后又若无其事地拉远了彼此的距离：“是的，我就是。那么，蝙蝠侠，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怎么样。”
“如果没有小丑的话，我一切安好。”
那个人嘆了口气：“是不是还有企鹅人什么的？”
“不，这回只是小丑，克拉克。”他满意地眨了眨眼睛，发现好友果然还保留着一部分记忆力，“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