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听到“急诊”开得飞快,萧清与只想更快一点,她的右脚钻心地疼。
照完ct,等到结果,萧清与的右脚桡骨骨折,需要打石膏休养两个月。
从医院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萧清与沮丧地看着脚上的石膏,她不知道为什么中午还是好好的,现在她就成了无法自由行走的病号。
她把骨折的消息告诉了赵悦,为她的冲动行为道歉。
赵悦也没说太多,只是让她好好养伤。
“导演,如果时间赶不上,可以把我换掉,没关系的,我不想耽误剧组的进度。”
“实话跟你说,之前谈好的投资人前两天说要退出,眼下我还要去拉投资,开机的时间要推迟,推到哪天我也不知道,所以你先养伤,不用着急。”
萧清与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一些,然后她又开始自责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闻溪走过来,对她说:“骨折不算太严重,静养两个月就会好的。我给你买了拐杖,至少在家裏活动能方便一点。”
“谢谢。本来想请你吃饭的,结果没吃成。”
“没关系,先记着,下次你请两顿。”
“好,十顿都行。”
“那你……这两个月生活怎么办?”
“渺渺姐说已经帮我找了助理,明天就会来,起码不愁吃不上饭了。”
第二天早上,闻溪坐飞机回星城。
新来的助理叫米可,是个娇小的小圆脸,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看着小米忙前忙后,萧清与感觉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往前转动了。
助理不是保姆,萧清与做不到把小米当24小时保姆用。小米每天来给她送一日三餐和倒垃圾,其余时间她还是要靠拐杖一步一步磨蹭着行动。时间一长,萧清与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两个月出不了门,萧清与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卧室、客厅和卫生间。她每天清醒的时间都消耗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天,尽可能少喝水,这样能减少去卫生间的次数。
闻溪第二次来公寓是一周后的周四。
晚上十点,门铃响起时,萧清与还以为是小米忘了东西在她家。她拖着沈重的步伐拄拐开了门,看到是闻溪不禁楞住了,“你不是回学校了吗?”
“周五没课,周末休息,我就想来看看你。”
“哦,我挺好的。”萧清与快速扯了衣服下摆,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闻溪探头往屋裏看了一圈,问她,“你的助理呢?”
萧清与侧身让他进门:“哦,我让她先回去了。”
闻溪扶着萧清与走到沙发坐好了又问:“吃晚饭了吗?”
“我不饿。”萧清与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
闻溪笑了,“我带了三明治,猜到你没吃饭了。”
萧清与吃完了三明治,躺在沙发上,有食物在胃裏的感觉真好啊。
“你洗澡了吗?”
“没有。”萧清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昨天也没洗澡,她赶紧闻衣服的味道,还好不算很重,但是确实也该洗了。
闻溪站起来对她说,“去洗吧,我帮你。”
萧清与仰头看着他,“啊?这不好吧。”
“别多心,我抱你去卫生间,你自己洗,洗完了我再抱你出来。”
闻溪找了个凳子让萧清与坐着,她翘着一条腿,快速冲了个澡,把右腿跪在凳子上,艰难地穿好衣服,然后喊闻溪进来。洗完澡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闻溪让萧清与搂住他的脖子,左手绕到她的后背穿至腋下,右手托着膝盖,轻松抱起就往卧室走。
“我是不是很难抱?”
“没有,你很轻。”
萧清与的头发长,她老老实实坐在床边,闻溪在小心地替她吹干头发。
“骨折得好好养,万一骨头长歪就麻烦了。你要多补钙,钙片按时吃了吗?明天我去买骨头给你炖汤,虽然说没什么用,能吃胖一点也好。如果明天出太阳我就带你下去晒晒,促进钙吸收。春天也多雨,维生素d也得补……”
萧清与听他念叨都要晕了,“好了好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闻溪吹头发的手没停下,“因为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对我太好了吧。”
“我喜欢你,自然就想对你好。”
闻溪穿着米色的针织衫,站在萧清与前面手法轻柔地拂动她的发丝,和他本人一样温柔。
萧清与低着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想起小时候跟养父母出门野餐,在一个大晴天,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草地上享受春光。原本是很美好的结束,可惜在即将结束前下起了雨。他们狼狈赶回家,萧清与的衣服都湿透了。diana带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洗完给她吹头发。
萧清与很怕孤独,在福利院的日子,哪怕那群大孩子经常欺负她,偶尔也会带她一起玩。为了那短暂的玩耍时光,萧清与一直忍着来自大孩子们的嘲讽与排挤。在美国的十年是她最开心的十年,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拥有完整的家庭与爱,哪怕这份爱有期限。在她习惯了这份爱之后,命运又狠心地将她爱的父母从身边夺走。
patrick离世给diana的打击非常大,萧清与想要帮助她,所以大学才选择心理系。经过bella的事情后,她才知道,她的心理也有问题。医者难自医,哪怕大学毕业,她也无法释怀。她就像缺爱的电池,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才能生活。
但是她已经是独自一人了。
骨折在家的这几天,萧清与渐渐失眠,一闭眼就会想起在美国的日子。那些日子太美好以至于她醒来后会有巨大的空虚感,索性不睡,开着电视放空。她很想大哭一场,一个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如果她骨折耽误太多时间,连工作都弄丢,她不知道继续强撑着还有什么用。
闻溪拍拍她的背,摸着她的头说,“吹好了。”
萧清与坐在床上,抬头看着闻溪。他好像永远都不急不慢,除了那天一脸慌张地抱她去医院。
“这次你会待多久?”
“三天,周日晚上的飞机,但是我下周还会再来的。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如果这是告白,那萧清与已经在心裏说出了那句“yes”。
萧清与的眼泪再也无法与重力对抗,终于决堤而出。她主动伸手抱住闻溪,一开始是小声抽泣,接着越哭越大声,仿佛要将这辈子的委屈都用眼泪洗凈。
闻溪坐下来,将她搂进怀裏,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之后的两个月,闻溪每周四都来报到,周日晚上又飞回去。
“你这样飞来飞去,不累吗?”
“是挺累的,但是能见到你,就不累了。”
“每周这么飞,来回机票钱也挺贵的吧。”
“渺渺姐没跟你说吗,我是富二代,这点机票钱还是掏得起的。”
“真的假的?富二代,那你来投资我们电影吧,有投资就能开机了。”
“行啊,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哈哈哈,你演得好像。”
人生海海,总有人来,也会有人离开,谁能陪谁一辈子呢?就像这样,能有人陪着走过一段时光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