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打量的间隙,陆芸也在打量对方。
结合他是常年领兵在外的大将军,以及如此敏感多疑的性子,她大约猜到了为何会面瘫。用蜂疗治,能起效,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可惜,她手边没有自家蜂场饲养的特种中蜂,用它们她更有把握。眼下这般处境,也就不挑了,有蜜蜂就行。
陆芸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也就不好判断去执行命令的将士会带回何种蜜蜂。
军队驻兵在外,若周边无养蜂人,大概率只能带回野蜂。
野蜂,攻击性强,且毒性都不弱,好在这将军看着身板也壮,应该能挨得住野蜂的威力。反正成不成,她也没其他选择。
成,小命可保。
不成,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陆芸觉得,她应该能成。
眼下,她只祈祷那将士一定要带回活蜂!她为自己性命而战,那将士,又何尝不是!所以,静静等待便是!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互相大眼瞪小眼,气氛似乎无形之中愈发抽紧压抑,陆芸琢磨着聊点什么,破了这要命的沈闷与尴尬,同时,也可以活络下彼此之间的关系。为下一步特殊的“互动”打个底。
“那个,将军大人,我想问下,这是哪裏?是哪个国家?”除了保命,这是陆芸眼下最关心的问题。她是个历史学渣,但不妨碍问上一嘴。
遮面将军,充耳不闻,只拿冷眼瞧人。
陆芸讨了个没趣,但表达欲反被激发,于是,她又自顾自往下问:“将军大人,眼下是何年?公元几几年?或者,公元前几几年?”
那对剑眉倏然一皱,令陆芸忽觉不好意思,两颊微微发热,这位偶像包袱极重的将军,瞧她的神情,像是在瞧一个……傻子。
没办法,傻子就傻子吧。只要能问出有效信息,被他当哥斯拉看,陆芸都不介意!
还是闭嘴不应。
“将军大人,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医生,旅行途中迷路了,不知怎的就误闯了您的军营!您放心,您这脸包在我身上,不是什么大问题!蜜蜂一到,咱就开治!我出来也有一会了,怕家裏人担心,您好人有好报,给个提示!”把明浩那粘人家伙对她日常惯用的说话伎俩,照搬过来用用,嘴甜,总不会惹人厌。
管这面瘫的主是良人还是歹徒,先给他戴顶高帽上去!
偏偏,人就是装聋作哑。陆芸轻嘆一声,决定放弃,先歇歇。等把这拽成二百五的家伙治好,再问也不迟。
盛茗旭见女裏女气的小子不再吭声,转而一屁股坐地上,有些意外的同时,更加笃定“他”非杀手。这身板完全不像练家子,更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他”甚至都扛不起这身盔甲……至于为何夜闯军营,容其治好自己脸后,再追究也不迟。
强将底下无弱兵。
那副将速去速回,任务完成,疾步进帐覆命时,手裏多了一个木质小盒:“将军,这裏是二十只蜜蜂。”
陆芸一边惊嘆这手下的办事效率,想着要是明浩那小子有他的十分之一该多好,一边迫不及待从地上爬起,直奔人跟前:“这位兄弟,速度666啊!蜜蜂给我吧。”
副将抬头瞧陆芸,神色戒备手迟疑,并不打算直接把木盒交出去,为难之下,只好垂头请示上级:“将军,这——”
屁股黏在床沿的男人,抬手一挥,原本犹豫不决的副将立马照做:“是!将军!”
转身,将木盒小心翼翼递了出去:“小兄弟,给。”
小兄弟?得,估计把她当成男的了!陆芸咧嘴一笑,并不打算澄清,轻轻抽走木盒,而后稍稍将盖子推出一条缝,果然,是野蜂!只只生猛有活力!
趁它们欲逃前,迅速合上盖子,陆芸摆正身子,重新面向表演木头人上瘾的床边傻子:“将军大人,我们开始吧!”
副将云裏雾裏,心中惶惶,忍不住替自家主子先问一声:“小兄弟,恕我多嘴,您要这蜜蜂做什么?”
陆芸松松一笑,胸有成竹道:“给你家将军治脸。”
“治——”副将是个明白人,话到嘴边,及时截断敏感字,转念又觉不靠谱,于是继续追问,“怎么个,治法?”
这弱不禁风的小子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半夜要蜜蜂,竟是要给他们将军治脸?!关键是,行事素来严谨的将军,竟然允了?不然也不至于命他立刻去找……越想越不对劲,副将一颗心七上八下,甚是忐忑,巴巴望着陆芸,等她给个明确的说法。
“其实很简单,让它们蜇下将军的脸!”陆芸简答,说专业了太覆杂他们也听不懂。
谁曾想话音刚落,面前副将大惊失色,继而勃然大怒,冲她狂吼道:“大胆狂徒!竟敢谋害将军!”
陆芸被突如其来的大声呵斥吓得手一抖,木盒险些滑落,硬生生抓住,欲扭头去瞧什么状况时,下巴处赫然横出一副匕首,锋利得直冒寒光——握住它的正是那副将!
要命……陆芸咽了咽口水,心中茫然:“?”
从始至终未离开过床沿半步的人,同样噤若寒蝉,眸底深掩一抹难得出现的惧色!
副将是亲信,自然清楚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最怕被蜜蜂蜇!
原以为这瘦弱书生是想拿蜜蜂当药引子之类的,谁曾想竟是直接拿活的往他脸上蜇!
岂有此理!这是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