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壮止步,憨憨一笑,望着床边小兄弟犹如惊弓之鸟,他忽然有所意识,赶紧开口解释:“小兄弟,你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后半句话压得很低,只够帐内人听见,陆芸半信半疑,不敢轻易回应。
丁大壮见状,索性直接将手掌摊开,往前一伸,甚是诚恳道:“小兄弟,刚才在大帐,多谢你手下留情,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唯有将这防晕船的药丸拿出来赠予你,希望能帮到你一些。”
陆芸盯着肥厚红润掌心那圆圆的三粒棕色药丸,多少有些措手不及:这家伙竟然是来报恩的?
只是,古人也有晕船药?
往北逃离的路上,即便她已尽可能留意周遭一切,可还是无从判断,这个年代到底是公元几几年。没有手机电脑上不了网,便无法根据有些物件的线索查得对应朝代。
盛军这位将军常年带兵打仗,必然熟读兵书,对于历史上重要战役一定了如指掌,类似以少胜多的战役肯定熟稔于心,自会有所借鉴,但也必然会根据两军实际情况做出调整。既然此战需横渡涌江,总不至于每个兵都恰好不晕船,所以,这样想来,有防晕船的药丸,也不是没可能……陆芸双眉紧蹙,心底快速过着各种线索,以此来向自己证明,丁大壮手心的药丸可信度有几分?
丁大壮见人不为所动,对他像是戒备不浅,再次咧嘴憨笑道:“小兄弟,不瞒你说,这次水战,无论规模还是兵力悬殊带来的挑战,对于整个盛军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那么多将士,有一部分也像你一样,会晕船,但这防晕船的药丸并不多,所以眼下尤为珍贵,我是打心底想感谢小兄弟,纠结了一番才决定送你!”
陆芸绷着声线:“那你呢?这药给了我,你怎么办?”
丁大壮松然一乐,实话实说:“将军发了干姜给兄弟们,这玩意对付晕船,效果还不错。我其实也没那么晕船,只是今晚风浪会很大,所以怕以防万一,就先备着。”
他没说谎,生姜这味中药材确有此效,但对于陆芸这种程度的晕船人士,效果欠足,还是得靠专门的晕船药,才有把握对抗过去。
转念间,她又找到了可疑点:“你这药丸从何而来?”
丁大壮一楞,眼神瞬间变得局促,心虚地避开了提问者的逼视,双手不自然地握拳,心中略挣扎后,选择推心置腹:“小兄弟,不瞒你说,上午我会毛遂自荐去将你捉回,就是为了半路顺道去买这药!我也不是胆小,我也不是怕晕船,但我怕那个……”
“哪个?”面前这人似乎越显真诚,陆芸心中狐疑反而越来越大。
丁大壮原本黝黑的脸颊明显红下去一片:“我怕水裏有臟东西……买药的人跟我说,这药丸不仅防晕船,还能对付那些藏水裏看不见摸不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芸顿口无言,良久,她接道:“那这等奇效的药丸,是不是很贵?”
丁大壮迅速点头:“是的,花了我半年的军饷!所以,小兄弟,你就信哥哥一回,这东西,真的关键时候能保你命!”
话到了这份上,陆芸基本已信了眼前送药之人,于是伸手,接过三粒药丸,盯了一会,她不由发自肺腑跟人致谢:“谢谢你,大兄弟,这药,就当我是问你借的,若我能活过今晚,大难不死,往后若有飞黄腾达之日,一定不忘大兄弟此恩!”
“嗨~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客气!”丁大壮心裏一嘘,松了口气,终于把这药给送出去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对了,小兄弟,我这不宜久留,你还有没有其他要帮忙的?”
陆芸心中一合计,交底道:“大兄弟,我不会游泳啊~所以,你这药若真的能驱鬼辟邪,万一我真不慎落水,希望能保我一命!”
一个在现代社会的无神论者,居然心怀虔诚说出这样一番话,陆芸觉得自己好像哪根筋搭错了。或许,她潜意识裏真的太惧怕即将到来的夜晚……才会口不择言吧。眼下也顾不得了!人都能穿越,更何况鬼怪之说!
丁大壮憨笑安慰人道:“小兄弟,像你这样心地善良之人,一定不会有事。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你多保重!”
逗留太久,容易令人生疑,陆芸明白,抬手冲欲转身离去的丁大壮拱手道:“好,大兄弟,你也多保重!”
就在陆芸仰头用温水送服三颗爱心药丸的两分钟后,隔壁主帐内,丁大壮正毕恭毕敬地向主将俯首覆命。
“将军,小兄弟收下了药。”
盛茗旭不为所动,只沈声道:“吃下去了吗?”
丁大壮用力点点头:“吃了,将军。”
盛茗旭敛眸瞧人:“三颗都吃了?”
“回将军,三颗药一颗不少,都用水送服下去了。”丁大壮非常笃定道。
盛茗旭眼风微抬,抬手一推。
丁大壮这才敢弱弱吐了口气:“是,将军!小的告退!”
有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斜靠在棚内一隅昏迷多时的人,软塌塌的身子倏然一记抽搐,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双眉蹙得愈发厉害。
没多久,又忍不住打了第二个喷嚏,一双困顿无比的眼终于慢慢张开。
船身因一阵大风疾起带起一波剧烈抖动,甲板上各士兵身着统一盔甲,在夜幕沈沈下,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陆芸觉得头疼欲裂,意识涨回时下意识抬手臂敲了敲脑袋,这一敲,两眼忽然落到自己腰间,竟围着四个大葫芦!
胸口堵得厉害,船再次疯狂抖动时,陆芸陡然完全清醒,直起身子迅速左瞧右瞧:我去!她怎么在一艘船上啊?!!
再定睛,发现外面浓黑一片,惊得她完全说不出话!
很快,有重重脚步声趋近——
陆芸挣扎着爬起,体力不支带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她下意识闭上双眼,稍稍缓了缓后,再次睁开,看到一双脚出现在棚外,是盛军的士兵!
正好,问问他,怎么回事!
“你好!”招呼迫不及待出口,陆芸抬头去瞧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心中“轰”地一声巨响,大惊失色!
随后,她听见那一身盔甲武装威风凛凛的“士兵”语淡一声:“你好。”
见鬼了……陆芸望着眼前这张已无任何面瘫痕迹的脸,发紫的薄唇不自控颤抖起来,喉底像被一只无形厉手死死紧揪:“……”
盛茗旭垂眸,望向药效已过之人腰间绑着的干瓠。
陆芸察觉他的目光移动,一秒低头,跟着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