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黑色的小轿车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闹市区。
外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车裏却是另一番场景——三人兀自坐着,一句话也没有。
小秦时不时往后视镜裏瞟,有心想调解气氛,却在看见父女二人间隔甚远时退却了。
轻微的颠簸中,姜唐靠在窗玻璃上的头终于扭过来,微微瞇起眼假装打盹,借此机会才敢将旁边的父亲打量一番。
对于这个人,她几乎一无所知,甚至连他的长相,也是在母亲的遗物中看到照片时才了解的。
爸爸?这就是她的亲生爸爸吗?她小时候无数次吵闹着想要看见的爸爸?
可如今但他真切地坐在她眼前时,她心裏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揪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精准描述这种感觉。
“看什么呢?爸爸脸上有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了,而且盯着对面的人很久了。
她慌忙将头扭回窗外,掩饰住自己的慌张,说道:“没什么,就是发呆,随便看看。”
姜致远看出她的局促,安抚道:“杪杪,爸爸知道你刚回来,一时间还不适应,但你放心,以后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爸爸还打算......”
突然的停车制止了姜致远的谈话。
取而代之的是小秦的回答:“姜叔,杪杪,到了。”
汽车已经在天香楼门口停好了,姜致远见状,便没再往下说。
门口有专门接待宾客的服务生,毕恭毕敬地上前来帮忙开门,服务热情又周到。
他们来到提前预定好的包间裏,两人围着桌子一南一北地坐着。
服务生端来两份茶点,身后紧跟着进来一个穿着整齐的中年男人。那人刚一看见姜致远,脸上立马有了笑容,热情向姜致远伸出手,说道:“徐老先生,贵客贵客呀,我是天香楼的负责人,我姓蔡,您可以叫我蔡经理。”
姜致远伸出手,同样客气地回道:“蔡经理,你好你好。”
那蔡经理赶紧伸手接住,直言:“您太客气了~您肯赏光过来,我们这裏算是蓬荜生辉了~”
“蔡经理太客气了~”
“周总交代了,说今天您要宴请贵宾,所以我们是按宴客的最高标准来准备的,您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尽管跟我提,我一定尽心为您准备。”
姜致远笑答:“不是什么贵宾,只是小女回国,一家人来吃个饭,让蔡经理费心了。”
蔡经理一听,转而过来谄媚姜唐:“原来是给贵千金的接风宴呀,那确是贵客了,这样吧,我让新来的糕点师周给您露一手,这个糕点师傅,是我们重金从上海聘请来的,糕点做的一绝,平时也只有预定的客人才吃得到,您看看要不要尝尝?”
姜致远看向一旁的女儿。
姜唐自然无所谓,便顺着他们的意思点头,“可以啊~”
“那就有劳蔡经理了。”
“哪裏哪裏......这样吧,您先坐着,我去后厨看看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蔡经理你先忙。”
蔡经理走后,热络了几分钟的包厢又暗淡下来。
姜唐摆弄着桌上的盘子,想起刚刚的对话觉得有趣,忍不住笑起来,便问对面:“没想到你混的还挺好!你看刚刚那人,就差把自己装在盘子裏送到饭桌上了。”
见女儿主动搭话,姜致远也顾不上计较她话中的无礼,跟她开起玩笑:“嗨,都是生意场上认识的人,客套话而已,见了谁都这么说~”
她突然又觉得没意思了,没回话,冷着脸又开始摆弄桌上的盘子。
姜致远换了话题继续与女儿亲热搭话:“杪杪,你肯定很多年没有吃过中餐了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爸爸让他们给你做。”
“我对中餐没什么印象,从小就没吃过。”
她的冰冷再次冲散了姜致远脸上的笑,她瞥见他收回放在桌上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几次想张口都退缩了。
她心下一软,索性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这是我妈妈的骨灰。”
她拍了拍身边的盒子,“我想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安葬。”
“我知道,这事你放心,你回来之前阿行已经托人去办了,一定找一块风水宝地,你妈妈会喜欢的。”
“嗯。”她点头,想起话裏提到的人,顺口又问:“你说的这个......阿行,就是那个你养大的小孩?”
“对,他是你周伯伯的儿子,你周伯伯走的时候把阿行托付给我,你知道的,我跟你周伯伯是战友......”
“你不用解释——”她高声打断了对面的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妈妈跟我说过了。”
“杪杪,爸爸——对不住你,爸爸知道,你其实很乖......”
“他一会儿来吗?”她再次打断他,将头转向一边,故意不去看对面的人,兀自道:“真想见见~”
姜致远笑答:“一会儿来。”
可他的脸上的笑却是僵的。
父女谈话结束,包厢裏再次陷入沈重,这样的气氛持续到服务生上菜方才缓解。
蔡经理紧随其后进来,一边催促着服务生上菜,一边与旁人搭话。
姜唐坐的位置恰好被包间的门遮挡住了,不过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她没细看,只见一晃而过一个高大的背影,应该与蔡经理说话的男人。
菜上齐后男人才进来,顺手带上了门,背对着她,先与对面的人打招呼:“姜叔,今天有点忙,没陪您去机场接人,抱歉。”
男人宽厚的肩膀如同一座伟岸的大山,将对面的人全部罩住,低沈有力的声音从身子下面传来,她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胸腔在震动。
与对面的人寒暄结束,男人才转过身来,瞬间的对视令她失了神。
他的样貌,那样的样貌,她在电影裏都不曾多见。只是岁月在他脸上堆积的痕迹太过浓重,明明只有三十出头的样貌,眼睛裏却透着只有经历了无数波澜壮阔才有的老练和沈稳。
“杪杪?”
男人叫她的名字,低沈似鼓的声音令她再次失神,从来没有人可以把她的名字叫的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