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翌日,周衍行陪姜致远晨跑回来,房间裏的人还没起。
姜致远喘着粗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不禁感嘆:“老了,这身子骨现在是越来越差了,这出去刚跑了两步,肺裏就觉得不舒服了~”
周衍行也陪老人坐在沙发上,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笑道:“这几天我把工作安排一下,抽空陪您去体检。”
“不用,你先忙,体检的事不着急。”姜致远在男人胳膊上拍了拍,笑道:“你小子,身体越来越结实了!还是年轻好呀,身体好,跑完连个气儿都不喘,你看姜叔,这半天都没歇过来~”
“您这可不是夸我~”
两人相视一笑,姜致远继续说:“不过,你可别小看姜叔,你姜叔年轻的时候,五十公裏负重轻轻松松就跑下来了,经常和你爸比赛,谁跑得快,谁的负重多,哪像现在,哎~不服老都不行咯~”
“我到您这个岁数,还不一定有您这样的身体。”
姜致远笑了,站起身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向身后紧跟着的人问:“对了,杪杪昨天晚上没跟你闹吧?”
周衍行楞了半秒,笑着回:“没有。”
“那就好。”姜致远再次伸出胳膊搭在周衍行背上,略带愧色,“她妈妈刚走,她这几天正是闹腾的时候,我知道她不愿意认我,没关系,多给她点时间,慢慢她会想通的,只是......她不管做什么你多包容点~”
“我知道。”
“姜叔得拜托你,多照顾杪杪,多让着她点儿,她在这世上只有我这个爸爸了,算是姜叔对你的请求。”
周衍行扶着老人走到餐厅,笑得泰然自若,沈声道:“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跟一个小孩有什么可计较的,您放心,我有分寸。”
“杪杪她从小就没得到过父爱,骨子裏是缺乏安全感的。”姜致远在餐桌前坐下,继续说:“其实,她的情况我很了解,你唐琳阿姨生病后跟我有一些联系,她说过杪杪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都很乖。”
周衍行脑子裏突然浮现出一个乖巧又模糊的小影子,勾起他的笑意,坦言:“我知道,小孩嘛,都有叛逆期。”
“她心裏不舒服,我们就由着她吧,她也闹不到哪儿去,闹一段时间也就过了,再说她变成现在这样,我这个当父亲的责任最大~”姜致远说完眼眶已经红了,抬手擦了一把,颤声道:“嗨,人老了,容易多愁善感~”
周衍行在对面坐下,语气中也满是愧疚,“姜叔,您不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知道,大部分责任应该算在我头上。”
“这事儿怎么能算在你头上呢,你别......”
两人谈话未尽,门口突然响起高跟鞋走路的“登登”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叶佳纯踏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手裏拎着两个礼物盒,笑盈盈地走进餐厅打了招呼:“姜伯伯,阿行~”
昨晚的事她自己思来想去亦觉得唐突,这约会虽是周衍行提出的,但后续的发展却在意料之外。考虑到他家裏有人,她本不打算留宿,可水到渠成,理性最终还是占了下风。
姜致远看见来人,脸上笑意反而更深,顺延到眼角的褶子上,亲切唤道:“是小纯啊~”
说罢想起来迎接。
叶佳纯忙上前将人扶住,顺手将礼物盒放在餐桌上,笑道:“我是晚辈,哪裏能劳烦您起身迎接。”
姜致远乐呵呵地坐下,看了眼周衍行,意味深长:“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是不是跟阿行约好的?”
“对。”叶佳纯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柔声笑答:“顺便来看看您,您回港城这么多天了,我一直忙着没时间过来,今天正好有空,知道您爱喝茶,托朋友跟您带的,您收下。”
姜致远接过东西,笑得慈眉善目,“你们平时都忙,有空的话多出去走走,跟阿行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多沟通感情才能好,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哪裏用得着这么多人惦记~”
“我听说杪杪回国了,顺便来看看,恭喜您啊姜伯伯,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
说到女儿,姜致远心头的高兴劲儿不免又来了劲儿,脸上笑意更浓了,嵌在他眼角的褶子裏,整个人反倒更精神了些。
叶佳纯没有就做,反倒折进厨房帮忙。
几人聊的正热闹,哪裏註意到楼梯口的人——姜唐已经站了几分钟了。
她听见他们闲话家常,更看见叶佳纯殷勤又熟练地给姜致远端碗盛粥,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在她心头重重一击。
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温馨。
凭什么?
她攥紧拳头,蓦然喊了句“爸爸”。
这是让她无比陌生的两个字,亦是让姜致远无比陌生的两个字。
姜致远扭头看向楼梯口,在确定这声呼喊是女儿发出来的之前,久久没有回应。
姜唐走过来,在临近餐桌处又喊了一句毫无感情的“爸爸”。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姜致远是什么反应,他的激动在她心裏也掀不起任何波澜。只是当她用余光扫到对面的两人时,她发觉周衍行看向她的眼睛裏有了温度,她心中突然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于是她故作娇嗔,冲姜致远,也冲周衍行,只道:“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姜致远还沈浸在她刚刚那一句“父亲”的欣慰裏,亲昵地唤她的乳名,不可置信的问:“杪杪,你刚刚叫......爸爸?”
他似乎不太敢确定她说出的是否是这两个字,即使这是汉语发音中最简单的两个字。
“爸爸~”
她努起嘴,实实在在地又叫了一句,像很久之前读中文信一样。
姜致远站起来,斜立着将她小小的身体挡住,抬起布满老茧的手在她脸上摩挲,用最慈爱的眼神打量她,回应她。
“嗯——”
这声重重的的回答裏是他所有激动情绪的宣洩。
可姜唐没有过多的回覆,而是绕过姜致远坐在周衍行正对面的椅子上,盯着对面的男人。
她应该再做点什么,她想,因为她心裏的不悦并未消减完全。
她身上罩着昨晚那件肥大的白色t恤,刚洗过的头发湿答答地黏在衣服上,将胸前打湿了一大片,对面的人眼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