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孝廉发笑,“末将以为燕将军心慧无二,能够知道为什么上面的人不愿意放过燕家军残部,没想到燕将军自己还不清楚。”
燕婉心跳漏了一个节拍,“为什么?”
“燕家军究竟是忠于镇北将军府,还是终于大盛的贺兰家?”焦孝廉目光如电,字字句句落在燕婉的心上,让燕婉后背生凉,“从有了燕家军这个称号开始,镇北将军府就成了帝王眼中的心腹大患!”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最是无情帝王家,就算燕家为大盛立下了累累战功,那又如何?非生性薄凉而多疑者无法登基为帝,燕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本就是受帝王猜忌的对象,如今镇守西北的数十万大军又以燕家军自称,帝王能够睡个安稳觉吗?”
“燕家虽未居功自傲,但是‘燕家军’这称号就是扎进帝王心中的一根刺!可怜燕家世代懂得排兵布阵,征伐沙场,为大盛立下了汗马功劳,却不懂得韬光养晦,缴卸兵权,最后却亲手给自己造了一个凄惨的下场。”
燕婉目光闪烁,犹疑不定地看着焦孝廉,就在焦孝廉以为自己的目的快要达成的时候,燕婉突然一步踏出,伸手朝着焦孝廉两鬓的须髯上撕去。
焦孝廉大惊,身体往后仰倒,想要躲过去,但是燕婉出手的速度太快了,再加上他根本没有想到燕婉会突然对他出手,电光火石间,一张人皮面具就被燕婉撕了下来。
燕婉看看那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面具,再看看隐在面具下那张略显阴柔狠戾的脸,将人体面具丢给焦孝廉,感觉捏过人皮面具的手指有些粘,她皱着眉头用湿帕子擦拭手指,笃定地说,“你不是焦孝廉。”
“不,我就是焦孝廉,江南焦氏,名斩,字孝廉。”
焦孝廉将被燕婉扒下来的面具重新贴回脸上去,用手指在脸盆中沾了一点水,沿着人皮面具的边缘轻轻抹开,那人皮面具又与他的脸融为一体,看不出丁点儿端倪,他见燕婉盯着他看,又补充了一句,“正道人士口中的魔教余孽,焦斩。”
燕婉讚许地看了焦孝廉一眼,“正道人士人人喊打的魔教余孽,居然藏身在皇宫之中,你真是好算计。”
焦孝廉脸上露出了与他面庞完全不符的邪厉笑容,他走到燕婉身边,目光看向屏风后的影子,压低声音说,“老皇帝勾结武林中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来屠我焦家满门,我为什么不能入宫?”
“亲眼看着老皇帝不甘心地气绝,看着小皇帝将他老子的心血全部毁掉,我心裏多畅快啊!如果我有你这一身根骨,你猜小皇帝现在是上了奈何桥还是走过了黄泉路?”
“燕将军,屏风后藏着的那宫女听到我们的对话了,你说该怎么处置?”
燕婉猛地一回头,果然看到不远处屏风下有两只脚,看那鞋面上绣着的鲤鱼戏莲图,燕婉想都不用想,直接同屏风后的人说,“既然听到了,那就出来吧,留你在宫裏不放心,不如与我一同去江北和南诏。”
珍珠被自己听到的东西吓得腿都软了,她扶着屏风走出来,惨白着一张脸同燕婉说,“娘娘饶命,奴婢不想出宫。”
燕婉扫了一眼,从善如流,“可以。”
就在珍珠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准备给燕婉叩头时,就听见燕婉同焦孝廉说,“焦统领,借你长刀一用。”
珍珠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瞳孔急缩,亲眼看着燕婉将那寒光闪闪的长刀丢在她的面前,然后便听见燕婉说,“要么和我出宫,要么自行了结,你选一样吧!”
焦孝廉的眸子阴厉了下来,脸上却带着笑,他看向燕婉,问,“给她机会作甚?直接一刀送她归西多么好?”
燕婉想,焦孝廉这人也真是奇怪,顶着一张光明磊落的人皮,说的却是如此阴狠的话,而且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能轻描淡写地笑出来,如果将他脸上这层光明磊落的人皮面具揭掉,那估计才能把这种违和感消去吧!
珍珠见燕婉不说话,还以为是燕婉同意了焦孝廉的建议,吓得全身抖似筛糠,跪爬到燕婉脚边,紧紧抱住燕婉的消退,哭着哀求,“娘娘饶命,奴才愿意同娘娘一起出宫,奴才愿意!只要娘娘放奴才一条生路,奴才做牛做马都愿意!”
燕婉抽出脚来,淡淡地说,“那就赶紧将东西带上,把星儿四人也喊上,不要让焦统领久等了。”
珍珠如蒙大赦,叩头谢恩之后,立马跑出殿外去找雪儿四人。
焦孝廉用一种极为覆杂的眼神看着燕婉,“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永绝后患?”
燕婉点头,“听过,但我手裏不沾无辜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