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要来凝海了,这无疑给我郁黯的生活增添了一抹兴奋。
弟弟的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覆诊一次,本来爸爸同来的因为临时有事,便委派了二姑一同前往。
“乌,”火车站的出站口,我兴奋的挥手对他们喊。幼时因为“姑”字的发音不准,一直这么叫,现在大了还是改不了口。
“乌乌,”我亲昵的上前挽着二姑的手。
二姑则站定对着我左看右看,“我说这丫头,长的怪好看的,怎么到现在还没个男友?你看你表妹,刚毕业就要和金鹏来凝海了,两个人出双入对的我才放心。”二姑一张口就像爸爸一样唠叨,其实他们兄妹俩感情很好,小时候若是爸妈不得手,她便过来给我们辅导功课,时间久了对她竟也有母亲一般的感觉。
“所以我说,谈对象还是在大学裏谈,男娃多,好挑,你就是不听我的话,现在就数你不懂事,连带的明俊也跟个宅男似的......”
“哎哎,别往我头上说啊。”明俊一边嚷道。
“我这次来可是背负了责任的。”二姑的手使劲在我头上戳了戳。
“什么责任啊?”我问她。
“姐,你就别瞒了,谈了男朋友也不告诉老弟一声。”弟弟诡黠的笑。
“男朋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姑又说话了:“陈熙月都跟你爸说了,说你处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好像和她还有亲戚关系,家庭条件很好……不是我说你,明媚,你早就该跟你爸说的,省得他整日为你操心……”
“姐,你的嘴真紧,刚刚陈姐还来电话,说男方都安排好了,要请我们上门呢。实话告诉你,这次我来检查身体是假,上门打探是实。”
二姑的连珠炮又发过来了:“你看你,这么大了还不急不慢的,现在你妈妈不在了,我就替你爸做个主。”
被他们一阵乱轰,缓过神我随即拨通了钟泽的电话。
没想到他却是平静的语气:“嗯,陈熙月是跟我说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下午我去接你们。”
“别……”正喊着,他挂了电话。
就这样,我第四次来到了这个宅院,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六日这一天。
仿佛都知道了,仿佛这是一件特别重大的事,钟泽家裏来了好些人,厅中那叫一个喜庆和热闹啊。
我紧张的不得了,随着姑姑和弟弟穿梭在众人之间,握紧了拳头,告诫自己要镇定。
爷爷奶奶坐在餐桌上席,紧挨着坐的是二姑和弟弟,下面也都是那天在这裏见过的人,摆着一张张喜悦的笑容,二姑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我偷看钟泽,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闲然若定,我知道他总是这样的,处变不惊。
给爷爷奶奶敬酒时,一贯说话不饶人的若琴开口了,“表哥,今年你三十了吧,男人三十而立,现在你业已立了,这个家你什么时侯成啊?”
我的心一紧,视线所及爷爷笑瞇瞇的看着我们:“是啊,泽儿。你是不小了,和明媚也都到了结婚年龄,今天女方家长在这,你要有什么想法就直说了啊。”
心裏咯噔一声,钟泽似笑非笑的样子,我看不清他的脸。
扭了头去,奶奶拍拍我二姑:“他姑姑啊,这屋子是大,就是太冷清,泽儿他肩负重任啊……”
“呵呵,小伙子这么优秀,家裏人又这么好,遇见他是明媚的福气啊,今天她爸不在,我就替他做了主,可以的话明年就把明媚送进门……”二姑的嗓门很大,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的手一抖,看见杯中的酒泼了出来。
接下来,厅中的气氛更是喜气一片,笑语喧哗。
晚上十点多,我坐在二楼露臺的凳子上,四层高的楼,二楼楼梯连接着一大片平臺。露臺上摆满了绿色植物,寂静的夜晚,一片葱茏沐浴在淡淡的月华之下,两旁的桿状小灯幽幽的眨着眼。
吃完饭,本来准备回伯伯那裏的,奶奶不让,偏让我们留下来。
假的事情做的多了,荒唐的事情做的真了,也就不觉得那么荒唐了,还没从紧张中缓过来,怔怔的发着呆。
不知过了过久,有人碰我的后脑:“怎么坐在这裏?”是我熟悉的嗓音,我立即回头。
“钟泽,”我这才得以细细看他,他还是那样的好看,头发长了,肤色也黑了些,散发闲闲的搭在额前,仍旧非常俊逸。
“这下怎么办啊,以后你女朋友怎么进你的家门?”直到此刻,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个黄裙子女孩,我这个赝品先入为主,以后她可怎么面对这一切啊?真不知道钟泽是怎么想的。
“没事的,这个就交给我好了。”钟泽笑了笑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可是,我们的婚事怎么办?”一想到这茬我更急,姑姑居然承诺明年就将我送进门。
“婚事?”他又笑了,眉眼随即舒展开来,斜斜的看着我:“我答应过你吗?小姑娘,真想嫁人啦?”他刮了我的鼻子一副促狭的模样,平日裏他对我多是严肃认真的态度,不想现在竟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起身挥拳擂他:“真讨厌,钟泽!我告诉你,以后我要是因为这个嫁不出去,我可就赖上你了。”
钟泽挡过我的拳头,只是笑着。
不远处有一个大的躺椅,我走过去坐了上去。
“钟泽,我最近挺烦的。”我闷闷的说道。
“跟我说说看?”
“跟你说也没有用,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可你要是不说,连给你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大海一样平静无波,总让人觉得安心。
“钟泽,你会为你的家人牺牲你自己吗?”
“那要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要做什么样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