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译心:“你工作一天最多挣多少?”
李青山看着她:“三百。”
姜译心坚持把她拉走:“我给你一千,你就当请假一天。”
她拉着男人来到了一家咖啡厅,走进包间内,两人对立而坐。
根据这几天的调查得知,面前的这个男人叫李青山,二十七岁,是一名快递员,三年前因酒驾致人死亡。其后主动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过程,最后判处了两年四个月有期徒刑
。又因狱中表现良好,得以减刑,被提前释放。
没错,这个人就是当时邱晨父亲的替罪羊。
邱家那边能查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他们只能先从这个李青山入手。
姜译心看着他打招呼:“你好,李青山。”
然而对面却没有声音。
姜译心问他:“听说你母亲现在就在应城,在泊恩医院住院。”
听到这话,男生不由得皱起眉,反问姜译心:“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姜译心说出了来这裏的目的:“就是问你一些问题。”
李青山:“什么问题?”
“我听说你母亲患有恶性肿瘤,切除的话手术费至少一百万。”姜译心的问题一针见血,“我想请问,如果单单只是送快递的话……怎样才能挣到这么多钱啊。”
“……”李青山沈默了良久。
姜译心:“不愿回答也没关系,那我再问你。”
“根据我的调查,三年前,就在你自首的前一天,你的账户突然多出来一笔钱,刚好是一百万,对于普通人开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不可能短时间凑齐。所以你的这个钱又是怎么来的?”
李青山矢口否认:“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译心笑了笑,面色和善:“没事,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记性不好也可以理解。”
接着她又从包裏拿出了提前打印好的银行流水,“你再看看这个,一年前,同样的账户,同样金额,打款时间又刚好在你出狱后不久。”
李青山起身就想走:“不好意思,你的这些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姜译心在身后喊:“三年前酒驾撞死人的根本不是你吧,你为什么要替邱礼贤顶罪。”
李青山脚步一顿,回头道:“你认识邱礼贤?”
“你觉得呢?”姜译心反问。
“李青山,我既然能查到你的这些信息,我就还能找到更多。你说到时候我是告你受贿赂?还是收赃款?”
姜译心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现在要是离开了这裏,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多坐三年牢。”
包间内气氛骤然凝固,即使是在炎炎夏日,四周散发的寒气也不经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青山重新坐回椅子:“你到底想干嘛。”
姜译心:“我要你承认替邱礼贤顶罪的事实。”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李青山不解。
随后她盯着姜译心的脸一怔,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你是姜裘的女儿?”
“你怎么会认识我?”这下轮到姜译心楞神了。
三年前,案件开庭审理的时候,姜家一家就坐在旁听席,他也知道这次受害人是姜家小儿子,因此总会有意无意的去註意姜家人的举动。
姜译心就坐在其中,那时的她还是个小姑娘,却是在场最冷静的一个。她的眼神死死盯住李青山,眼底是说不出口的恨,只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
好像明白了姜译心来找他的目的,李青山耐心和她解释:“小姑娘,我想你还不知道吧。”
“这次事故,获利最大的就是你爸爸了,如果我现在承认,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你。”
姜译心原以为他就是一个替罪羊,拿钱办事的,竟没想到他知道的还不少,“所以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当然。”李青山点头。
姜译心:“可……你明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钱对你们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李青山忽得笑了:“很重要。”
“三年前我妈突然查出恶性肿瘤,天价的手术费让我们全家人都望尘莫及,是邱先生的助理找到了我。他帮我们支付了所有医药费,还答应在我出狱后给我一笔钱。”
“你刚才也说过,这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笔巨款,不可能短时间凑齐。甚至努力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在你眼裏邱先生可能是一个逃避责任的罪人,但在我这儿他就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听我一句劝吧,人死不能覆生,现在这样的结果对大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姜译心缓缓垂眸,盯着桌面,什么也没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好长一段时间,她才从包裏拿出一迭现金,开口道:“你走吧。”
李青山拿着钱离开了咖啡厅。
姜译心闭眼长舒了口气,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了,变得混乱不堪,丑恶自私的人被吹捧,虚伪无耻的人被讚扬,剩下的所有人则慢慢被侵蚀,被同质化。她快分不清对错了。
几年来一直坚持的事真的错了吗,现在这样的结果真的就尽如人意了吗?
不,姜译心才不要妥协,她就是要那些人得到惩罚,就是看不惯他们逍遥法外,即使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错的,即使结局是两败俱伤。
来到前臺结账,走出去,外面迎接她的是明媚的阳光,也是照亮世俗黑暗的一缕光。
她从包裏拿出事先藏好的录音笔,打电话给路予安:“他亲口承认了,替邱礼贤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