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郁。”
商郅郁才打开门,庄栖云就“蹦”了出来,他满脸开怀的神色,简直像是在脸上放出了万丈的光芒一样,耀眼非常。
商郅郁一看就明白了他开怀的理由,却依然叮嘱他道,“恭喜你终于可以摆脱拐杖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让颜优医生为你安排拍个片,确认你的伤都已经好了。”
“没问题,随便什么角度拍都可以。”庄栖云玩笑地说着,接过商郅郁手裏的东西道,“这样以后就可以跟你一起去买菜了,今晚我们吃什么?我来帮你打下手。”
“我买了牛肉、大白菜、金针菇和豆腐,准备做寿喜烧。”商郅郁在玄关处脱掉外套,换下鞋子道。
“那我去切洋葱。”庄栖云美食节目看得多了之后,大概也知道什么料理要配什么材料,说着就非常自觉地拎着食材去厨房裏找洋葱,商郅郁这时抬起头,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苦笑,就听厨房裏传来庄栖云的声音道,“洋葱用完了吗?我没有看到哎。”
商郅郁回过神,瞬间收起脸上的神色,若无其事地穿上拖鞋走进屋道,“在窗臺边的小格子裏,你先帮我把菜洗一洗。”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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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香。”因为加了奶油的缘故,空气中多了一丝香甜的味道,商郅郁把酒温后取出来,分别给庄栖云和自己满上,便举杯道,“来,庆祝你的康覆,我们干一杯。”
庄栖云端起酒杯与商郅郁碰了碰杯,註视他极认真地道,“这段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商郅郁面对这样专註又深邃的双瞳没由来心中一跳,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错觉,只因对面的人根本就是庄栖风,他才会有这样的错觉,但几个月下来,庄栖云也好,庄栖风也好,他都觉得他们好像一直像这样跟自己在一起生活一样,就算他有多想将庄栖风找回来跟他说一句抱歉,但又不能抹杀掉庄栖云的存在,因为他的死,因而他必然是庄栖风的一块心病,如果不跨越过去,庄栖风永远都无法真正覆原,这时听庄栖云这么说,他不由笑了笑道,“哪裏的事,托你的福,让我在京都住了那么久,而且,你一点也没有给我添麻烦,不是吗?”
“哪有,每日的三餐,家务的打理,都是你在忙,怎么能说没有给你添麻烦呢?”庄栖云不禁反驳他道。
“你如此较真,那么以后你多担待一些,应该没问题吧?”商郅郁这句话基本上算是玩笑,对于庄栖风生活白痴的属性,他可是心知肚明得很。
“好!”庄栖云一口答应,这段日子下来,他看着商郅郁忙裏忙外,托着腮帮子想着他可能能够揽下来的活,喃喃地说,“明天我帮你做些什么好呢?拖地吧,拖地也许比较适合我……”
相较于庄栖云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的样子,商郅郁只觉得心情愈发沈重,完全不知道该从哪裏开口才是最好。
“庄栖云。”他忽地开口,打断了庄栖云的喃喃自语,唤出了他的名字道。
“嗯?”庄栖云转过头,却见商郅郁露出郑重其事又严肃表情,眼中更藏着说不出的覆杂情绪,不由一怔,问,“阿郁?怎么了?不会是不放心吧,我真的全都好了,不骗你。”
商郅郁并未接他的话,却道,“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带你去游乐园的事吗?”
“当然,不如就这周吧?等片子拍好,确认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去,如何?”庄栖云到底是孩子心性,最初还对去游乐园的事耿耿于怀,但越是接近覆原,却也越是期待。
商郅郁心中又是一沈,静默片刻,他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去游乐园之前,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知道。”他说着,离开餐桌,走到玄关处,在自己的外套口袋中摸出了一张光盘,那张光盘没有外包装,仅放置在透明的塑料盒裏,并且光盘上也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说明。
“这是……”
商郅郁走回餐桌前将光盘递给他,定定地对他道,“这裏面,记录着跟你相关的一切,当你看完后,我就陪你去游乐园。”
庄栖云冷不丁一怔,吶吶地道,“可是,阿郁你不是说过,想不起来的事可以不用去想吗?”
商郅郁硬下心肠,忍住心头忽然涌起的强烈不安,依然狠下心来地对庄栖云道,“现在,已经到了你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候,庄栖云。”
庄栖云看着那张表面空白的光盘,再抬起头看商郅郁,他咬住嘴唇,似是极力在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忽地,他谑的起身,一掌拍掉商郅郁手中的光碟,对他大声地道,“说到底,你也只是想尽快摆脱我,是吗?小风也是如此,其实他根本就不会再回来了,还说是他要你来的,你不过是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庄栖云吼完这些话,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就听房门“砰”的一声被他用力地关上,只震得窗户阵阵作响,也震得商郅郁的心猛地一疼。
室内蓦然间只剩下了无边的沈默,商郅郁立在原地,垂首看着还在锅子裏烧的食物好半晌,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是一场梦境,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慢慢拾起地上的光碟。
“庄栖风……”商郅郁轻轻一声嘆息,忽然间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就地坐了下来,又楞怔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打开电视,把光碟放进身后的影碟机中。
这是《银莲花》的覆刻版,是他一开始就拜托周言谕寄过来的,不过直到今天,他都还没有机会看一遍,当时错过的首映式,再也没有机会补上,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方式,而不是直白地告诉庄栖云:
庄栖云已经不在人世,其实,你是庄栖风。
跟颜优淳一样,这句话,他也说不出口,但也许,这才是最快又最直接的方式吧。
随着低迷悠扬的乐声,庄栖风饰演的大毒枭慢慢入镜,他站在那片他亲手培植的银莲花中央,目光逐渐望向远方,那裏,一名女子的轮廓淡淡浮现,在飘荡着悲伤旋律的荧幕中,大毒枭慢慢举起了手中燃着的打火机。
镜头逐渐放慢,随着打火机落下,无情的火“轰”的一下点燃其中一株植物,继而,大火猛地蔓延开,那一片金黄色如油画般的银莲花丛瞬间变成了艷丽的火红色,而大毒枭的身影,也慢慢被大火吞没……最后,荧幕上缓缓烧出了“银莲花”三个大字,影片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