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奇德听到有人走近了他的身边。那声音是那样的熟悉,以至于他心中甚至有了惭愧的感觉。他浑身是血地躺在甬道入口,看着兰斯跌跌撞撞从他面前经过,扶住了滚烫的墻壁,“你在干什么……”
雷斯林正从容地捡起地上的法杖。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奇德的方向。他看到了兰斯。
兰斯红着眼眶:“雷斯林……”
他只会在生气的时候这样严肃地叫唤他的名字。雷斯林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变得格外难过。这一次也不例外,在兰斯面前,他永远只是偶尔会做错事的弟弟,而这一次,他不求兰斯能够理解。他假装弯腰,慢吞吞捡起了地上的亡灵书,用破旧的黑斗篷擦拭着它的封皮,夹在腋下,然后又弯腰捡奇力诺亚法杖,以尽可能长时间地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是突然之间,他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抓住了。他大叫着滚倒在地,不停地抽搐,奇力诺亚法杖开始爆发出巨大的蓝光,那蓝色的电缘着雷斯林的手臂向上,随即笼罩了他全身。他的皮肉迅速地烤焦,枯萎,他的吼声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死亡变得格外可怕,简直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
奇德就看见兰斯奋不顾身地从身前的巨大裂缝中跳了过去。他在火焰中接近了他的小弟弟,伸手试图把法杖从雷斯林手上挪开,但是那蓝色的电光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也缠上了他。雷斯林抽搐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们两个痉挛地争抢着奇力诺亚法杖,奇德在对面大哭起来,那越来越盛的光芒只说明他要同时失去两个兄弟了。
法杖尖端爆满的光芒已经积聚到了奔溃的境地,有一瞬间——奇德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一道爆亮的蓝色光电从法杖尖端激射而出,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有如白昼一样明亮。那光束首先炸掉了一块石头,然后击中了巨大的普索斯。瞎了眼的普索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它知道这痛苦无疑是他今晚遭受到的一切中最严重的。这条五百年前被封印的巨龙想起了噩梦的一晚。它染血的长爪松开了地面,奋力扑腾着翅膀想要逃开,但是蓝色的电光整个笼罩了它,它不甘地悲号着,地击落,沈入了岩浆之中,腾起一片喷涌的热火。然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石头在火堆中劈裏啪啦的声音。
奇力诺亚法杖的光芒退去了。它不断收缩,像是一摊流动的水,从大厅的各个角落回到了它开始的地方。那流水一样的光褪过烧焦的地面,断裂的蝎子石像,烧得红热的石头,奇德,赫辛,最后是雷斯林和兰斯。他们的手一同握着那柄法杖。当最后光芒彻底消失在手杖的时候,奇德发现,兰斯和雷斯林回覆了原来的模样。
他们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灼伤的痕迹。甚至雷斯林也短暂地重现了他身前的模样。
兰斯惊讶极了。“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雷斯林很安静地看着他的哥哥,他温柔地解释道:“奇力诺亚法杖击退了巨龙普索斯。”
“击退?”
“我想是的。”雷斯林把法杖从他手裏轻轻抽出,横摆在自己盘起的腿上。“普索斯不会那么轻易被打败……”
“鲨虎!”兰斯突然跳了起来。他赤脚跑过到处都是尖锐石子的地面,然后跪倒在巨坑边上,“鲨虎!”
一只沾满血的手猛地在他面前出现,那手掰住了地面。兰斯笑得哭了出来,他把鲨虎用力拉扯到大厅裏,就像鲨虎当初在海上对他做的那样。鲨虎从头到尾都湿漉漉的,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把全身的重量尽情地交给兰斯承担,然后跪倒在了地上。“这真是我这辈子最不幸的遭遇……”鲨虎晕晕乎乎地说,“我掉下去的时候就摔在巨龙的腿上,大腿!我是横着下去的!腰都快断了!”
兰斯用力又殷勤地抚着他的腰。“辛苦了!辛苦了!然后呢?”
“它一直乱晃,我想,我要是一脱手,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巴沙,”鲨虎瞳孔失焦,却还是不忘记摸了把他的下巴,“然后我就活了下来,直到跟着它一道被那道光抛到了半空中!那龙没进了岩浆当中,我跟在它后面,我想用力抓住什么东西停止下落可是什么都抓不到!我想我这一次真的是要死了!”
鲨虎夸张的语气吸引了他唯一的听众兰斯。兰斯怂恿他继续往下讲。奇德在对面嘀咕:“你该让他睡一觉,老哥。”
“后来我就掉进了水裏。”鲨虎用一句话结束了他的故事。两个人一同转过头望着巨坑,底下的那些岩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而微凉的水。水散发着鲨虎熟悉的海腥味,他甚至感到了迎面而来的海风。他微笑着握了握兰斯的手,兰斯依旧在奇怪到底为什么火会变成水。
“普索斯来自地下城。他被封印在他喜欢的岩浆裏。”雷斯林体贴地解答了他的困惑。“普索斯再次被奇力诺亚法杖封印了,岩浆也就跟随着他无影无踪。”
“哦……哦。”兰斯点点头,然后快活地鲨虎一耸肩,“我其实听不太懂耶。”
“那你可真够蠢得。”
雷斯林冷眼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走过去用奇力诺亚法杖对准了鲨虎。兰斯赶忙挡在他面前:“雷斯林!”
“这次是治愈系。”亡灵书乖巧地替雷斯林解释。恢覆原貌的雷斯林依旧显得阴冷而不可靠近。他无视哥哥眼中的戒备,拿法杖碰了碰鲨虎。法杖立刻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线,鲨虎身上的伤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
“我现在充满着力量。”鲨虎捡起了进击,那石头把外头的龙晶给敲了下来。龙晶坚硬,抗魔,但是它很脆。“就像玻璃。”鲨虎对兰斯说。
奇德一瘸一拐地跳过巨大的裂缝,“给我也来一下,小雷!给我也来一下!我我我!”
雷斯林耐心地碰了碰他。回覆原状的奇德跳起来使劲抱了他一下。“小雷!”奇德激动地说,“我真是好怀念这样跟你并肩作战的感觉!”
“我们从来没有并肩作战过。”雷斯林抽搐着嘴角说。
鲨虎和兰斯突然跳起来,架着赫辛往他们这边跑,他们刚跑到大厅边上,天花板就轰隆一声塌了下来,沈到了大厅底下的水池裏。天已经破晓,白色的亮光充满了整个大厅。兰斯和奇德库库库库笑起来。在他们眼裏,这可爱的景象预示着一切厄运的终结。鲨虎站在一旁把进击插回了背上,对这对兄弟诡异的笑声毫无办法。
他看了一眼雷斯林,这个沈默又阴森的青年正向赫辛走去。这个可怜人激动地看着他的法杖,朝他伸出手,“救救我!快!”
雷斯林拿法杖对准了他,这一次是咽喉。
“告诉我,”雷斯林喑哑地说,“怎么开启去往阴间的传送门。否则,我就送你永远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