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波蒂松了口气。鲨虎老是呆在兰斯的轿子裏不出来,他可真是担心他们在裏头办什么荒唐事儿。虽然这种事儿在南方算不得新鲜,但是鲨虎和伊苏谢尔,这两个响当当的名字放在一起,也可以红遍一时……波蒂收回不知道飞到哪裏的心思,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唉,他只是个小人物,只要这两位大爷不要太出格。到时候阿提卡坦吉尔若是得知自己的“新娘”有着非常□的旅程,可得拿他是问。
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们一行人就走到了哈豪克。这是典型的沙漠小镇,治安混乱,鱼龙混杂。波蒂一行人走进小镇就吸引了不少强盗的目光,幸亏奇德心情糟糕极了,看上去相当不像个善茬,而鲨虎又在轿子旁轻轻松松吹着口哨。南方人鲜有不认识鲨虎的,他的项链,他的剑,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南方第一的男人。所有出鞘的剑又都收了回去。毕竟,他是传奇。而那队伍中的所有侍卫都带着刀。
一行人打算在一家小旅馆裏休息几晚上。轿子一进后院,兰斯就换了装束,大大咧咧晃荡了出来,和奇德,鲨虎,还有波蒂坐在一起。奇德和鲨虎要了两杯阿奇维酒,兰斯不习惯烈酒,他要了麦酒,波蒂擦着自己满头的大汗,连连说要一杯甜瓜汁。
“现在我们去哪儿?”兰斯压低声音问。他总觉得周围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他碰了碰奇德,奇德明显也是那么想的。
波蒂对此毫无警戒:“先生!”他高声哀求,“除了阿提卡您还要去哪儿!坦吉尔正在等着您!”
兰斯接过麦酒咕噜咕噜喝完一整杯。他把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在桌子上,“我说,波蒂。”他打了个饱嗝,“这事儿没这么难办,不是我死在深宫、就是你掉脑袋,不,才不是这样的二选一,你在宫裏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学过这一招——叫什么来着?拿这一个,换那一个。”
“障眼法!”奇德伸出一根手指踊跃发言。
兰斯皱着眉头思忖,“老弟,好像不是这个。”他看奇德蔫了吧唧的,圆滑地转了口风,“也许就这么叫,也说不准,总之就是——南方有很多漂亮小男孩儿。你们还经常到我们北方偷,不是么?我敢打赌,你稍微花那么点儿钱,就能找到个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儿。然后,坦吉尔开心,你的皇帝陛下也开心。你看,事情没那么难。”
老实的阉人搓了搓手,“这倒是的,先生。”他心事重重地捧起自己的甜瓜汁,兰斯敢打赌他的双下巴浸在了杯子裏。
“我想我们还不能就这么走。”一直沈默着的鲨虎开口。他看看兰斯,然后把眼光落在波蒂身上。
“抱歉?”波蒂疑惑地对上鲨虎的目光,又花了一分钟理解他沈默中的含义,终于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坐到了酒馆的另一边。
“你又要给我们一个坏消息,我猜。”奇德闷闷道。酒馆女侍走到他们桌,问他们要点些什么吃的,兰斯点了一份土豆,奇德点了三份,并且要姑娘多加一点土豆在裏头。姑娘的微笑让他稍微觉得高兴了一点,“老兄,有什么坏消息可以阻止我们不让兰斯在落入亲王的后宫?”
鲨虎看着兰斯:“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兰斯傻乎乎地衔着酒杯。
“事情是这样子的。”鲨虎把在卡斯特洛斯的遭遇简单地讲给奇德听,“现在巴斯特在小狐貍手裏。我们的性命——如果小狐貍没说谎的话——也在他的手裏。他要我们在三个月内找齐剩下的四座方尖碑,拓印那上头的古老地图。据我所知,其中的一座已经有了着落,方尖碑上的那份地图就在阿提卡坦吉尔手裏。小狐貍把巴沙送过去,也是为了交换地图。”
“我想你大概已经有计划了。”奇德吃完自己盘裏的,又要了一份。
“是的。”鲨虎说,“无论如何我们要去阿提卡,得到那份地图,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到了那边再想办法,不如就让兰斯……”他安慰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如果你嫁给他,我们就乘机混进皇宫。坦吉尔一定将地图藏得很好,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得到地图,怎么样?”
兰斯不高兴地推开盘子,转身走上二楼。奇德看他走得没影了,赶紧把他的那份搬过来自己吃。
鲨虎有些气愤:“黑地板板,这个巴沙!”
“他就是这么顽固,我老哥。”奇德歪了歪脑袋,“自从出了那事儿,他变得极其自尊。那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男人永生不能弥补的东西。我想你如果真的有跟他在一起的打算,最好乘早习惯。”
鲨虎剥着桌子上的冰虾。这在沙漠腹地可是难得的美味。这让他想起了海。“说实在话我有点灰心了。”
“不过说回来他也就这个缺点,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有理由享有这个缺点。他是在保护自己。”奇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实在话,我觉得你还不错。我倒挺希望你跟我老哥在一起的。”
鲨虎得到这样的讚扬未免喜出望外,“这可不多见。开明的北方人,哈!”
“我和小雷都会祝福你们的。兰斯是个好哥哥。”他的眼神变得忧郁,多愁善感,“你不知道他为了保护我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为了保护你们?新鲜的故事。”
“是的。”奇德从他盘子裏抓了个虾,笨拙地剥起来,“那年他才十三岁。当时我们一家四个孩子坐马车去叔叔家裏,半路遇上了强盗。兰斯让我们先跑,留在后面拖住他们,他们都是大人,足足有二十多个……”奇德吸了口大气,“他被人贩子捉走了,卖到南方,你们南方有很多这种嗜好的贵人。等爸爸三个月后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奇德红了眼眶,“我敢说老哥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不敢相信如果那个时候遭遇不幸的人是我,我现在会怎么样。但是坚强归坚强,他变得很自卑,也很孤独。他渴望覆仇,他努力地习武,他想像别人证明他不比任何男人差劲……但是……”奇德终于哭着出来,“他后来还是把小时候的婚约退掉,亲眼看着那个姑娘长大,出嫁,所有人都在狂欢,老哥还要强颜欢笑,从此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也再也不敢表白。他今年二十六岁了,一直都一个人。比起跟一个男人好上,我们更害怕他一直都一个人。”
鲨虎把他的阿奇维酒拿开,让他一心一意带着哭腔说话。奇德拉住他的手,“兰斯对我们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们比谁都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如果你有这个意愿,那么大胆地去吧。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男人。”
“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鲨虎心裏除了为他的不幸难过之外,更有了熊熊的怒火。他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倒退,他可以陪在十三岁的兰斯身边,狠狠地揍那些可恶的人贩子。他素来看不起这些最低劣的恶棍。
“我敢说他已经走出来了,这方面。”奇德抽着鼻子把他的杯子拿回来,让女侍洒满,“虽然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但是我敢说,他确实曾经爱上过一个男人,在过去的十三年裏这可是仅此一回。”
鲨虎叉到嘴边的枣子掉落了。
“什么?”他瞇着眼问。
“虽然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但是我知道,这骗不了人。他十五岁去高地之城拜师学艺,我去看过他几回。他看那个人的眼神分明不一样。”
鲨虎狠狠一敲桌子。整个酒馆裏为此安静了几秒钟。几秒钟过去后,鲨虎还是坐在那裏,酒馆回覆了喧闹。
“黑地板板!”他不停地咒骂着,“黑地板板!他爱别人!告诉我他是谁!”
“剀殿,他的剀殿。”奇德道。“北方话裏的剑匠。就跟你们的剎度是一个意思。”
“兰斯爱上了他的老师?”
奇德意味深长地对他一颔首,“不用激动,他已经死了。他应该到死都不知道老哥对他的感情。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鲨虎难以冷静。“什么都没有!你还希望他们有什么!”他低头看着油腻腻的餐桌,“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的。”
“可最后得手的总是活人。”奇德打了个呼哨,酒馆裏唯二两个漂亮妞朝他走来,一人一边坐上了他的大腿。显然她们之中有人对鲨虎更感兴趣,只是鲨虎的表情实在吓坏了这些骚动的女人。奇德在两个俏妞屁股上公公正正地一边一下,把她们打起来搂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枯坐在这裏可没有结果。”他朝鲨虎挤了挤眼睛,消失在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