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轩将碗放下,从袖中拿出那支他给我的玉钗:“我抱你出来时,你将它紧紧攥在手中,青吟说为你换衣时,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你手里取出来。”
我伸手接过玉钗,用手指细细抚摸上面雕刻的纹理:“在天思衙中觉得难捱之时,将它放在胸口,便有了撑下去的信念。”
我抬眼看着莫轩:“虽然我一直勉力镇静,但毕竟是许多权贵进了都出不去的天思衙,要说我一点都不害怕,也没人会信吧。我未想过莫兄和三殿下会设法救我,毕竟我们相识尚短,你们大可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但在那般绝境之下,三殿下送来的玉钗于我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药,让我能在天思衙撑下来。”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样的女子,明明柔弱却又这般顽强。”他眼眸中仿若含着一丝疼惜,这样的眼神我只在他看着彩彻时见过。
莫轩将碗端起,把盛满药膳的勺子递到我嘴边,我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未再推辞。一切收拾妥当,莫轩将靠枕拿开,扶我躺下,我安静地躺着看他为我整理锦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生根发芽,他手上动作未停,眼皮抬了抬:“为何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嗯,只是未料到莫兄照料人竟如此细致。”我语气戏谑。
莫轩出乎意料地没有跟我调笑,他定定地看着我,气氛一时严肃起来:“白沅,虽说我们认识的时日并不长,但好歹也算是共患难过,也算是知己一场。”
“那是自然。”我不知莫轩为何说起这个。
“既是知己,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莫轩的手隔着锦被捏住我的肩头。
我扯了扯嘴角:“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是……”
“我的意思是说,不要伤害你自己。”莫轩打断我的话,捏着我肩头的手又收了几分。
“嗯。”我低喃道,心里思忖莫轩为何会这么说,难道是为了齐非哥哥的事,可是一般的太医是不可能看出我的身体是因为施展秘术的原因才这么孱弱,大概是为了我这次以身犯险进了天思衙的事情。
莫轩沉沉叹了口气:“睡吧。”
许是在天思衙里关的太久,这几日特别嗜睡,在床上将养了三日终于恢复了精神。
那日莫轩没有将我送回香叶会馆,而是把我带到了他府上,还派人把青吟接过来照看我。我休养这几日,虽然没怎么过问外面的事,但是青吟照顾我时也说了一些。
我在天思衙那几日外面可谓是风云大作,秦宇文因为卖官授爵、贪赃枉法被秦王下令关进了严明寺彻查,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朝臣统统下了大狱。
而唐国那边的情形更是严峻,前几日唐国皇帝唐明喻驾崩,新帝唐玉仁继位,当晚的国宴,傅津韬带着五千精兵,将傅卫忠及其儿子等傅氏家族人等一举拿下,关进了天牢。
第二日新皇便下旨,傅卫忠拉朋结党,意欲谋反,其罪当诛,傅氏家族上白余口人全部株连而死,一夜之间,曾经权倾朝野的傅氏外戚家破人亡,与傅氏交往过密的朝臣也大多遭到贬谪。
我用莫轩送我的玉钗将青丝绾了个髻,换上青吟为我放在床头的新衣,坐在房外的栏杆上,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在看了莫轩给我的信之后,便想到了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不破不立,这也是我对慧敏郡主说的,但是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一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惋惜。
傅卫忠也算是一代名臣,辅佐唐明喻树立了不少功绩,可惜傅氏外戚势力日渐庞大,傅氏家族又出了不少嚣张跋扈之辈,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目无王法,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一次甚至联合玉国、秦国图谋不轨之人,妄图颠覆皇权,也是在劫难逃。好在傅家人中还是有忠君刚正的,傅津韬能够大义灭亲,帮助新皇更正朝纲,实属难能可贵,也算是保住了傅氏家族的最后一丝名声。
傅卫忠是慧敏郡主和新皇的亲舅舅,虽然因为傅皇后过世多年,傅卫忠也难再进后宫探望郡主,但是傅皇后还在世时,傅卫忠肯定也是很疼这两个外甥的。没想到多年后,竟是这般下场,郡主和新皇心中定然也不好受,可是身在帝王家,亲情本就如此寡淡,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谁也改变不了。
“怎么出来了?”我转过头看见莫轩从廊角缓缓走过来。
我耸耸肩:“都躺了三日了,再不出来透透气会被闷死。”
“嗯,说的也是。”莫轩走下栏杆旁的白玉阶梯,绕到我面前。我坐在栏杆上,微微低头正好能对上他的眼睛。
他抬眸看了看我的发髻,眼底似有笑意。
我双手撑着栏杆,晃了两下腿:“听说秦宇文被关进了严明寺。”
“嗯。秦王亲自下旨。”
我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莫轩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下来,我蹲下来双手托着脸颊看着他:“怎么了?”
“栏外狭窄,小心一点。”
我看着莫轩温柔如水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自然地偏过头干笑两声,打算站起身:“哪有那么容易就摔倒,你看这不是……”
腰间突然一紧,身体悬空,莫轩将我从台阶上抱下来轻轻放在平地上。
“这下随你乱动。”他轻飘飘地撂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往庭院走。
我将手轻轻放在他刚才碰过的腰间,耳根似有发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