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刚拿到手中,韩侗就回来了:“庄主,那姑娘去了檀溪乡,应该是到了玉宗棠那里,莫公子也在那儿。”
我往口边送药的手微顿:“看来明日,我们也要走一遭檀溪乡了。”
第二日一早我们便离开客栈,坐马车去檀溪乡,因着檀溪乡和临淄相隔不远,是以两个时辰便到了。
医仙玉宗棠和师父师从同门,按辈分我该尊称他一声师叔。在我幼时有幸见过师叔一面,在我的印象中是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男子。
因着那时师父还未收我为徒,所以当时也就并未正式拜见师叔,而且师叔乃是闲云野鹤,也不喜据于这种繁文缛节,就连齐非哥哥也还未正式拜见,师叔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想着马上要见到师叔,不免想起了曾经的日子,心里有些酸楚。
我本以为按着师叔的性子,该是随意在个僻静的地方用篱笆围一方院子,没成想他居然在临湖边盖了一座宅子,倒是有些许出乎我的意料。
让门童传过话后,便有小厮前来领我们进去。庭院里种了不少湘妃竹,许是无人打理,枝叶肆意地伸进了回廊。我们在前厅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到庭院传来脚步声。
一个白衣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并未束冠,只用纯色的丝绸发带略微绑起,看起来一副慵懒的做派。
“不知你们找我有何贵干?”白衣少年信步走到红木椅旁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水晶糕扔进嘴里。
“不知阁下是?”我站起身来询问。
“医仙玉宗棠。”
我稍作疑虑:“可据我所知,玉宗棠已过知天命之年,又怎会是个翩翩少年郎呢?”
白衣少年听后放下手中的水晶糕,站起身来打量了我一下:“看来是故人来访,这世间倒是少有人见过我师父尊容。”
“这么说,你是玉宗棠的徒弟?”
“是,我师父出去游历了,我是他的小徒儿司方。”
司方安排我们住在了东苑的厢房,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将军府的事,但是司方说他并不知道,一切只有等他师父回来再说。
我能感觉到司方没有说实话,他或许并不完全知道,但也并不完全不知晓。想来也问不出些什么,也只能在这里等师叔回来了。
“沅娘娘。”庭院里传起稚嫩的叫声,我刚迈出门槛,一团粉色就撞在我腿上,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彩彻。
她抱着我的腿,抬着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模样甚是可爱,我将她拉开些,蹲下身子与她平齐。
“你刚刚叫我什么?”
“沅娘娘啊。”彩彻满脸纯真。
“以前不都叫我姐姐,沅娘娘是什么意思啊?”
“彩彻前几日学了对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不错,彩彻真聪明。”我摸摸她的小脑袋,“那这和你叫我‘沅娘娘’有什么关系呢。”
“妹对姊,弟对兄,爹爹对娘娘。”
我笑着摇头:“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娃娃,说吧,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苏三哥哥教你的。”
彩彻十指纠缠在一起:“苏三哥哥有指点我,不过大部分还是彩彻自己想的。”
我揉揉她的头:“你啊,人小鬼大。这几日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彩彻摇了摇手上的珠串,一脸得意:“我很听话,每日都把沅娘娘给我的珠子带着,都没有发病了。”
“嗯,你最乖了,外面凉,进屋来。”我拉着彩彻的手,站起身打算回屋。可彩彻却不愿进屋,拉着我往院子外面走。
“彩彻,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被这小小的人儿拖走,看着她糯糯的背影一时好笑。
“带你去见爹爹啊。”彩彻头也不回,拉着我的手不停地使劲儿。
我停住脚步,彩彻拉不动我,立马转过头来看我。
我还未开口,她眼里马上升起水雾:“沅娘娘是不是不喜欢我和爹爹了,爹爹说他做了不对的事情,惹你生气了。爹爹说过,做错了事,只要好好认错,改正之后还是好孩子。你跟我去见爹爹,让爹爹好好跟你认错,你原谅他好不好。”
看着彩彻挂满泪珠的小脸,我一时语塞,只能蹲下来用手擦掉她的眼泪,可是这娃娃眼里像是盛了一片海,哭起来止都止不住。
我无奈,只好答应跟她去见莫轩,彩彻一听我答应了,眼泪霎时就止住了,牵着我眉开眼笑地往院子外跑,我跟在她后头叹气,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娃娃还真是让人没办法。
莫轩住在南苑,和东苑隔了一方花园、两座石桥、三个莲池,我到时正瞧见他背对着我修理院里的湘妃竹。
他许是听到脚步声,道:“又跑到哪里去玩闹了,司方说你多动动未必是坏事,你便当得了赦令,整日里撒了欢儿地跑,全然不把爹爹的话放在心上了。”莫轩嘴上说着,身体仍未回转,手上依旧摆弄着竹枝。
彩彻本来兴高采烈的,听见莫轩说了这番话,顿时躲到了我的身后一言不发,我低头看了看这小丫头,她眨巴着眼望着我,眼神向我传递着求救的信号。我低头看着她,她那模样甚是喜人。
或许是半晌没有动静,莫轩终是转过身来,我本来望着彩彻的卖乖模样发笑,抬头正好对上莫轩回转的眼眸,嘴角的笑意尚未收回,看见莫轩的那一瞬间有莫名的东西砸在心头,酸酸的。
我能捕捉到莫轩看见我时的瞬间失神,眼里有惊异,有喜悦,还有一些稍纵即逝的东西,但他到底是莫轩,还是那个初识时便让人无法一眼看穿的莫轩,只用一瞬,他便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回复到那个波澜不惊的莫轩。